西海尽头,洗泉海峡之中,一袭黄白道袍的身影忽然现身。
李伏蝉来到此处后,立刻开始布设符阵,并用『大象希形』加持之后,才向青谷之中走去。
而随着他布履向前,在他身后一层苍白天光仿佛被什么东西拖拽着,竟然留在了原地,当他在一处黑石上坐下后,那道先前被扯出来的苍白天光,已化作一尊身形高大的难以形容的身影。
李伏蝉见过之人中,龙属与仙房真君的身形已算高大了,眼前身影与之相比,竟丝毫不显得逊色。
一袭白金广袖长袍,峨冠博带,整个身子似乎是笼罩在光影里的,看不清任何面容以及细节,只透露出这样一个轮廓来。
洞室之中,滔天的凶戾气机弥漫,转瞬之间,便已经收束了。
那白蝉看着李伏蝉,不禁叹道:“千算万算,没算到,你竟然有这样的东西在。”
李伏蝉笑着问道:“你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么?”
白蝉摇了摇头:“或许是知道的,或许是不知道的,世上很多东西,本就不是能用言语来形容的。”
“原以为你是哪一位送来试探我的,反正那暗无天日的地方我已经待得够久了,索性吃下你这只钩子,和你身后那人来个鱼死网破。”
“如今看来,你就是你,天地之间,混彩世外,你不会是什么人的钩子。”
李伏蝉闻言,不由心中一动,开口问道:“既然劫气这样厉害,那我是否往后将不会死了。”
白蝉呵呵道:“你还真敢想。”
“劫是变数,更是杀机。”
“求变还是被杀,都要看你如何挣扎,你与世人并无两样,而且这东西限制太大,已算不得是你最大的依仗了。”
白蝉实在太过古老,三言两语之间,吐露出的东西颇多,只是李伏蝉却刻意不去听。
他饶有兴趣地问道:“哦,那么依你来看,如今当下,我最大的依仗是什么呢?”
白蝉遥遥看着李伏蝉,这道人此刻身上气势正盛,种种异象升腾,神采飞扬。
升阳府中,其实只能容纳下三道神通,所谓的参紫是一道门槛,炼就第四道神通,与强开一道不存在的一府,并无太大的分别。
这是极艰难的事,许多仙修皆曾被困死。
如杨颖君之流,才情和天资已是此世当中一等一的,毕竟折损自身意象,推举少阴道果这件事,不是说随便来一位『集木』之君便能做成的。
可饶是如此,他也不曾窥破参紫的门槛。
李伏蝉凭借箓气作弊,加上有少阴侧目和补全少阴伏治水德的功业,先炼就第三道神通,再用一道远远超过那所谓『抱锁伏蝉』的青箓,一举踏破参紫?
这是古代大人也不曾做到过的事情。
但他看着李伏蝉,却仿佛在看着他同那道玄位越走越远。
毕竟一个两神通,得少阴侧目的修士,可以当做一个好打手来用,三神通的少阴之君,也能替大人做成好些事情。
可偏偏这四神通之后,他再想继续往前走,恐怕有人会不愿意的。
不过他已经彻底被天上那群人看在了眼里,究竟会如何,谁也不知道。
总之不会容易就是了。
事情想到了此处,又恰恰好李伏蝉如此问它,白蝉理所当然地指了指自己道:“在你面前站着的不就是吗?”
“有些东西我与你说的太多也不好,毕竟你那劫气此刻并不稳定,若是说的多了,难免给你带来麻烦,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那白金身影高高在上,俯视着李伏蝉,开口道:
“太古之时,『素宿』指阴阳之后,我便已经在了,五太求道时,我便曾俯视着他们,而今时今日,我脑海中记着的东西一样不曾忘却。”
那白蝉指了指天上,轻声道:“祂们在天上看人间,我也曾在人间大夜弥天之际暗伏,紧紧盯着祂们。”
青谷之中忽然起了一阵风。
下一刻,一道凶戾气机骤然跃起,如同猛兽出柙一般。
而在那气机即将爆发之际,洞室入口处,那高大的白金身影骤然溃散,化作万千光影,碎光之中,一道低沉的嚣鸣声沉沉响起,光影翻涌间,一只巨口从光影之中探出。
一口将那凶戾气机咬住,猛地一合,竟将那气机囫囵吞了下去,落入腹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随着光影翻折之间,一尊白蝉的身影缓缓自其中走出。
那白蝉身形巨大,翅翼森白,一双巨目,黑底金瞳,瞳孔细如竖缝,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一袭黄白道袍的道人身影。
那白蝉缓缓垂下头颅,口器微张,吐出人声:“李伏蝉,或许你自己不清楚,你的求道之路将会艰险万分。”
“如今我已经彻底受制,但我并不曾成为一具傀儡,我是太古的恶物,天下一切白蝉命数的源头,天生爱大劫大乱,凶伐世间。”
“你行善也好,为恶也罢,与我一起吧。”
“也只有与我一起,你才能求得你心中的道。”
李伏蝉抬头看着眼前这巨蝉,他既然打定了主意,用箓气来收服这头白蝉,自然便是要用它。
如今在箓气之下,这白蝉的确如他口中所说一般,彻底受伏。
于是他毫不犹豫道:“好。”
那白蝉闻言,重新又化作那高大的白金身影,开口道:“你或许知道我的名字,不过日后便换个称呼吧,否则叫的多了,恐会生变。”
“知道了小白。”
白蝉看了一眼李伏蝉。
随着这一句小白出口,它周身的戾气骤然大跌。
先前它站的太高,这厮是个不讲道理的,不许有人比他高,更何况自己如今受制于人,更不被他允许。
如今一句小白压下了自己的戾气,真是半点亏都不愿意吃下。
它并没有说什么,开口道:“如今你已经勘破参紫,不过你最好不要出去,在这里藏个二十年最好,如此一来,才好为你这境界做遮掩,毕竟你有少阴侧目、功业、金书,作为明面上的底蕴根基,二十年虽然依旧太快,但已经足够作为掩护了。”
“而且赵帝如今已经登证而亡,天上注意你的人会少很多,此处是『坎水』之蛇的鳞片落成,能遮掩许多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