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是星期六,王府井百货十点半才关门,顾岭回到家已经是十二点多了。
疲惫至极的他连洗漱的力气都没有,直接就这样睡了过去。
一早,院里的动静越来越大,早起上厕所倒夜壶的、切菜做饭的、推着自行车上班的、吵架拌嘴的……
顾岭从睡梦中醒来,不禁烦躁地咒骂了一句,然后用被子蒙住了头。
要是放在以前,早上七点还不起,母亲早就掀被子骂人了。
可这段时间,顾岭每晚忙到半夜才回家,她也心疼儿子。
伴随着院里嘈杂的动静,顾岭睡到八点多才起来。
“这破房子我算是住够了,大清早跟打仗一样,就不能让人睡个安稳觉。”
他一边抱怨着,一边走到八仙桌旁,也不刷牙洗脸,抓起桌上的包子就往嘴里塞。
昨晚忙到半夜,早上又起的晚,他早饿了。
母亲哼了一声道:“住了二十多年你说住够了,有能耐就搬出去。”
“你当我不想搬。”
顾岭嘟囔了一声。
母子俩正拌嘴时,大哥顾峰从外面回来。
这大半年他每天都是晚上七八点睡,早上四点起,进菜到街道小市场或胡同里售卖。
趸菜这事看着不起眼,但真要说起来,每个月赚两三百块不成问题,可比他的工资收入高多了。
关键是除了需要起早这一点,趸菜相较他在厂里干活轻松多了。
顾峰现在是越干越起劲。
渐渐的,院里和周围的邻居也都知道了他趸菜的事。
起初,就想顾峰所担心的那样,确实有些闲言碎语。
但时间一长,他发现那些流言蜚语好像也就那么回事,那些担忧和难为情的情绪也随之烟消云散。
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听着顾岭和母亲的对话,顾峰说:“你还是体力活干得太少了,你看我,什么动静不动静的,天上打雷都不耽误我睡觉。”
顾岭揶揄道:“谁能跟你比啊,呼噜打得震天响,噪音都是从你那发出来的。”
见他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顾峰拉下了脸,“这家里属你从小心眼儿多,睡不着也正常。”
互相挖苦了两句,顾峰懒得跟顾岭说话,转头问顾岚:“你分配那事老二怎么说的?”
顾岚又把顾岩的话重复了一遍,并没有提到上官雪。
一来是二哥不让她给家里人提,二来是她昨晚想了一晚上,还是觉得这事不太现实。
雪姐只是华侨,又不是什么高干子弟。
顾峰又劝她想开点,燕京饭店多好的单位啊,多少人想进还进不去呢。
论调跟母亲如出一辙。
“我知道,我又没说一定不去,这不还没报到嘛。”
顾岚心里苦闷,跟家里人打了个招呼,便出了门。
单位报到前,她还有一个多月的假期。
母亲看着她的背影,念叨道:“这丫头,真是让你们给惯坏了,太任性了!”
顾峰:?
顾岭:“是啊,都是二哥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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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能弄个好一点的床垫吗?这床梆硬,都没办法睡踏实。”
上官雪是第一次住在顾岩家里,早上起来就感觉浑身一阵酸疼,忍不住抱怨了两句。
顾岩不怀好意地问她:“你确定是床的原因?”
又菜又爱玩,说的就是上官雪这号人。
折腾到最后,她沉沉睡去,早上顾岩起床洗漱刷牙做早餐都没吵醒她,这还叫睡得不踏实?
上官雪的美目横了他一眼,伸手去够来顾岩的衬衣,披在肩上,踩着蓝色的塑料拖鞋下床。
然后在屋里转了一圈,满眼都是好奇。
她第一次来顾岩家,昨晚战火燃烧得太快、太突然,都没来得及好好参观一下。
“你这房子怎么跟遭了贼一样?”她趴在厨房门口问。
顾岩转过头,“懒得布置。房子嘛,能住就行。”
上官雪调侃道:“那你干脆就要一张床算了。”
她倚着厨房的门框,波浪卷发披在肩头,宽大的衬衫衬得她身形娇小,下摆只到大腿根,紧实而魅惑的蜜大腿白生生的,美得惊心动魄,却不自知。
在她说话时,顾岩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干嘛?”上官雪警惕地看着他。
“我煮了粥,还得一会儿才能好。”顾岩说。
“那就等一会儿嘛。”
“别干等,找点事做先。“
早起,厨房里很忙碌,桌子、椅子与地面不停地发出摩擦声,奏成了一曲动人的交响曲。
吃过早饭,上官雪又让顾岩载着她回齐家园,说是要换衣服化妆。
“你这套就挺好的嘛,用不着那么麻烦。”
两人回到齐家园收拾一番,驱车来到四机部招待所。
径直上了三楼,在走廊上便听见了会议室内传来的欢声笑语。
两人推门而入,徐鲁宁一见着他们就埋怨道:“每回就你们来得慢,真是大忙人!”
罗建民调侃道:“鲁宁,这事不能怪顾岩。小雪出门什么习惯,谁不知道?你瞧瞧这身打扮,估计少说花了一个小时出门。”
顾岩朝罗建民比了个大拇指,“知我者,建民哥也!”
两人相视一笑。
徐鲁宁拉着上官雪上下打量,“让我瞧瞧,有段日子没见了,这谈了恋爱就是不一样,比以前更漂亮了!”
她的话并非完全夸张,经过爱情的滋润,上官学本就容光焕发,化上精致的妆容,眉梢眼角尽显风情,美得让人舍不得挪开眼睛。
上官雪隐晦扫了一眼旁边的顾岩,嗔怪道:“你就会取笑我们。”
“我这是取笑你?明明是夸你好不好?
顾岩他真是不知道修了几辈子的福气,找了你这么漂亮的姑娘。”
这话简直说到了上官雪的心坎上,她不禁掩口娇笑。
“何止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啊,简直是祖坟冒青烟。”
顾岩煞有其事地配合,惹得众人哄笑起来。
“哎呦,顾岩,这还没结婚呢。
这要是结了婚,你不得跟建民哥一样?成妻管严了?”有人打趣道。
听着这话,罗建民不高兴了。
“什么叫妻管严?我们那叫爱,叫尊重!
跟你们这些年轻人说了,你们也不懂。
没有一点生活情趣!”
“是是是,我们没有生活情趣!”
众人跟着起哄,屋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但很快,就被徐鲁宁给大发雌威镇压了下去。
闹过一阵,牌局继续。
上官雪没有上牌桌,而是将顾岩推了过去。
她自己则是拉着徐鲁宁在一旁一边观战,一边说悄悄话。
打牌对于众人来说只是娱乐,借着牌局交际才是更重要的目的。
牌桌上,众人也是边玩边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