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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进院，顾岩便听到了几个老邻居的聊天内容。
闲话终日有，不听自然无，每个人在别人的口中都是谈资。
几位老邻居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看到顾岩，意外之余，脸上堆着笑容跟顾岩打了个招呼。
有了钱后，别管心里如何想，院里邻居表面上对顾岩礼遇有加。
“得，您几位聊吧，我先进去了。”
顾岩说着话，走进了家门。
“你怎么来了？”母亲一见顾岩，有些意外。
平日里顾岩大多星期日会回来，今天是工作日，时间也马上晚上九点了。
顾岩看着屋子里的邻居们，说：“没什么事，回来坐坐。”
母亲知道他肯定不止是回家来坐坐，肯定是有事。
“顾岚呢？”顾岩问。
“里屋呢。”母亲往里屋努了努嘴，告状道：“这段日子都玩儿疯了，整天不着家，黑得跟煤球成精了一样。”
“马上上班了，以后再想这么玩也不容易了。”
母亲嘟囔了一句“你就惯她吧”，又问道：“你找她什么事？是不是工作……”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顾岩的手势打断了，屋里全是邻居。
母亲立刻会意，给了顾岩一个眼神后，便扬声喊了起来：
“行了行了，差不多了，今晚就看到这吧，明儿再给你们放。”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录像带退出了录像机，屏幕上出现一片雪花。
电影才看到一半，邻居们自然舍不得，但看到顾岩回来，也都知道人家这是有事，也不好再在这里赖着，陆陆续续离开了顾家。
屋里人越来越少，顾岚这才从里屋出来。
一见着顾岩，她的心不由得怦怦跳了两下。
二哥平时可很少有这个时间回家的时候，难不成……
她心里冒出了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等最后一位邻居离开之后，母亲插上了门闩。
顾岚迫不及待地问道：“二哥，你今晚怎么有空回家了？”
顾岩的眼神上下打量，“妈说的真没错，这才几天没见你啊，黑得跟煤球成了精似的！”
“二哥～”
顾岚年纪轻轻，虽说不刻意打扮，但也受不了顾岩这番不留情面的嘲讽，恼怒地嗔怪道。
“行了，你二哥还说错了？这些天除了晚上睡觉，你有着家的时候吗？”母亲数落道。
顾岚哼了一声，对顾岩说：“你大晚上来就为了骂我的？”
“说你两句就不乐意了？就你这样的，以后在单位怎么能混出头？”
“饭店混出头了还能这么养？不还是要伺候老外和领导？”
顾岚抱怨道。
看得出来对燕京饭店的工作性质相当有意见。
“多少人想伺候还没机会呢。”顾岩打趣道。
“欲为奴而不可得，是吧？”
顾岩脸色严肃起来，“诶，慎言，小心审核。”
母亲说道：“好了好了，别斗嘴了。老二，有什么事你赶紧说？是不是老四工作的事？”
顾岩不紧不慢地坐到了八仙桌旁，冲顾岚点了点下巴。
“没一点眼力见，上茶啊！”
顾岚见状立马殷勤起来，满脸堆笑地端着茶壶，点头哈腰，小心翼翼。
“二哥，是不是我工作改派的事真有动静了？”
溜了两口茶水，顾岩老神在在。
“哎呀，你倒是说话啊！”
顾岚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连母亲都急躁得催促起来，“老二，你就别卖关子了。”
顾岩终于放下了茶杯，从容说道：“工作上的事有了点眉目，但情况没你想的那么乐观。”
顾岚听着这话，心里期待之余，多了两分忐忑。
但她没有说话，而是等着顾岩接下来的话。
“电子进口总公司，想去吗？”
电子进出口公司？
顾岚的脑袋里瞬间冒出了这家公司的相关信息。
她们语言学院的学生，毕业后最好的去处就是进部委，在之后便是各部委下属的经贸公司。
电子进出口总公司正是电子工业部下属的经贸公司，80年才成立。
成立年头虽短，但由于近几年国内的经济发展，急需引进国外技术、生产线和元器件，同事也需要出口国产的电子产品创汇。
电子进出口总公司不管是创造的经济效益还是政治上的地位都要比一般的部委直属经贸公司高了一些。
“想啊！”
闪念之间，顾岚的情绪激动起来，响亮的声音脱口而出。
“你确定？”
“确定啊？”
顾岩摇了摇头，这傻丫头。
“你就不问问进去要干什么？”
“进去干什么？”
“一年见习期知道吧？”
“嗯。”
“你这专业，电子工科专业的事肯定轮不到你。
只能干外销员或者业务翻译，工作内容大概就是跟着老业务员处理英文函电，接待外商，参加粤交会……”
顾岩说到这里，顾岚打岔道：“能出国吧？”
“偶尔能，不过你就别指望了，等你熬成老资历再说吧，估计那时候出国也不稀奇了。”
“那我没意见，想去。”
“在这边你发展空间有限，有升职机会肯定是以无线电、电子工程、半导体出身的为主。”顾岩劝道。
顾岚毫不迟疑地回答道：“没事，我也没想当官儿。”
母亲这时也听明白了顾岩的意思，老四的专业出身在电子工业总公司工作有点吃亏。
她拉了顾岚一把，“你想清楚再说。”
“我想清楚了啊。在燕京饭店最大的好处是什么？不就是长见识嘛。
可我光看着老外挥金如土或者领导纵横捭阖，这种见识对我有什么裨益吗？
我觉得没有。
倒不如到电子进出口总公司这样的单位，这里能接触到国外的公司和客户，见的才是真世面。”
顾岩满以为顾岚只是单纯看不上燕京饭店，没料到她竟然还有这样的想法，一时心里倒是颇感欣慰。
他颔首道：“行啊，真是长大了。”
“那是！”顾岚得意洋洋，沾沾自喜。
“说你胖，你就喘上了！”
母亲在旁拍了她一下。
顾岚兴奋地说：“二哥，那我什么时候能上班？”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正常报到就行。”
顾岚一时间得意忘形，说道：“太好了！这事是不是雪姐给我办的？她太厉害了！”
“雪姐？雪姐是谁？”
母亲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名字，看向顾岚。
顾岚吐了吐舌头。
丸辣！
说漏嘴啦！
见顾岩面露嗔怪，她连忙双手合十，表示歉意。
“我问你话呢？雪姐是谁啊？”母亲追问道。
“雪姐就是……”
顾岚看着二哥，欲言又止。
“我女朋友。”顾岩说。
既然顾岚都说出来了，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母亲露出惊喜之色，“你什么时候谈的女朋友？怎么也不跟妈说一声？她叫什么名啊？干什么工作的？家里父母是干什么的……”
母亲的问题像机关枪一样扫射向顾岩。
这就是他不愿意跟母亲说的原因。
“你一样一样问行不行？这么多问题，我回答道过来吗？”
母亲缓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好好好，你先说，她叫什么名？多大了？”
“上官雪，27了。”
母亲的眉头微微皱起。
27了？
年龄有点大啊！
这么大岁数没结婚，不会是身体有什么毛病吧？
顾岚看出了母亲的心思。
她想到雪姐对她这么好，现在就是她报答雪姐的时候了。
“妈，雪姐人家是华侨呢！”
母亲惊讶地张大了嘴，“华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