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跟你说我没跟顾哥打招呼?”
程阿钊的话像一记重拳,砸得周住全眼冒金星。
他勉强维持着理智,“你跟他说了?他同意你租柜台?”
程阿钊更诧异了,“为什么不同意?我早就跟你说过,顾哥不会拦着我们租柜台。”
周住全张着嘴,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可都被堵在了嗓子里。
心情复杂到一时无法组织起语言,懊悔、委屈、愤怒、不甘……
看着他那阴晴不定的表情,程阿钊心里感到一阵爽快。
“那顾哥……那我……”
周住全张口结舌地想说话,程阿钊似乎明白了他的想法,“你也想跟顾哥说一声?”
“那你就跟顾哥说嘛。”
看着周住全这反复无常的样子,程阿钊暗自摇头。
唉,以前还不觉得,阿全的变化真是太大了。
酒宴持续到晚上九点多,众人带着醉意离开,其中醉得最厉害的是周住全,几乎是被人架着离开的。
向友生落在了最后,他看着周住全被带走,疑惑地问:“阿全好像心情不太好?”
“我的柜台开在他对面,八成是心里觉得不舒服吧。”程阿钊随口道。
“王府井那么好的地方,大家谁不想进去,你又提前跟他打了招呼。”
“算了,不说这个了。”程阿钊摆了摆手,问向友生:“阿生,你确定要入股服装厂?”
“当然确定。我们乐青人想在燕京扎根不容易,你好不容易打通了本地的关系,有了做大做强的机会,就这么浪费太可惜了。”
听着他的话,程阿钊心里多了几分暖意。
“手里有钱吗?”
向友生苦笑着说:“能凑两万块,剩下的恐怕全都要靠借了。”
程阿钊好心说道:“建厂跟我们做小买卖不同,这些钱投进来,三五个月只怕见不到什么效益。”
向友生点了点头,“我明白。这些投入是为了未来,眼下肯定会有些压力。”
“那你不怕担心村里反悔?”
程阿钊能看得出来,今晚吃饭的老乡里多数都是担心村里反悔,以及心疼白白送出去的厂房。
毕竟这个老板当得实在是提心吊胆。
“担心有个屁用!”向友生仰起脸,脖子上露出青筋,看起来颇有血性。
“我辞家千里出来,不是为了混日子赚那点小钱的。
想赚钱,哪有不冒险的道理?”
程阿钊突然有点佩服向友生这个比他还小两岁的年轻人了。
自己是因为有顾哥给托底才敢干得这么大,而向友生却完全是凭着胆魄与志气。
他轻轻地拍着向友生的肩膀,“说的不错,人生难得几回搏!”
向友生心情也跟着振奋起来,“阿钊,那我这就回去筹钱,你打算什么时候用?”
“不急,你先筹钱,等筹到了钱联系我就行。”
“好。”
程阿钊目送着向友生离去,在院门口站了许久。
“阿钊!”
院子里响起程父的声音。
程阿钊回过头,程父担忧地看着他。
“他们都不愿意入股是吧?”
程阿钊颔首道:“是啊,毕竟有风险,只有阿生愿意入股。”
程父叹了口气,“那就借钱吧,明天我就买票回老家。”
建厂房要钱,租柜台囤货要钱,眼下的生意还要维持,都需要钱,他手里只有不到20万元,还差了不少。
“爸,辛苦你了。”
程父摇了摇头,“说这些干嘛。”
程阿钊又将目光对准桌上的酒菜,只吃了一半,实在是浪费。
“给大家伙加餐吧。”程父说。
“不能全是剩菜,再做两道菜吧。”
“我去弄。”
程父去厨房忙碌了,留下程阿钊一个人在院内。
他抬头望向天上,月光皎洁。
今天这顿饭,他已经给了阿全体面。
就算以后顾哥把他踢出去,他也说不出什么来。
而且理由顺理成章,服装加工厂建成以后,凭借着规模效应,成本必定会碾压他们这些家庭作坊,顾哥的订单自然不会外流。
唉!
程阿钊叹息一声,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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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转眼七月过半。
燕京进入了每年最热的时候,今年的气温尤其高,晚上连一丝风都没有。
小院胡同22号院里,几个老人在二进院的枣树下乘凉闲聊,西厢顾家那里亮着灯光,隔着窗户还能看到黑压压的人头。
“真想不明白,那破电影有什么好看的。”
“嘿,你还别说,头两天儿我去瞄了一眼,人家那电影拍得那叫一个热闹。
打得热闹,又是跳车、又是跳楼,确实比咱这拍的电影有意思。”
“老顾家现在真是发达了,天天晚上就这么放电影,电费就得花多少钱!”
“谁能想到啊!以前我就看他们家老二不是凡人,你瞧瞧现在,真成大老板了。”
“你可别放马后炮了。去年人家离婚的时候,你不还说那小子傻到家了嘛。”
……
几个老人聊得正热闹,周围几个孩子在跑来跑去,这时候一阵自行车的车铃声从垂花门处传来。
顾岚推着自行车进了院。
“安大爷!”
“牛爷爷!”
“李奶奶!”
顾岚礼貌地给几位老人打了个招呼。
这半个月她见天儿在外面玩,都快黑成煤球了,一笑起来,衬得牙齿格外的白。
“诶,岚丫头回来啦!”
打过招呼,顾岚把自行车搁在了自家窗根儿底下。
一进家门,就惹来了母亲的白眼。
她自然知道现在母亲看她不顺眼,她挤过或坐或站着看电影的邻居们,躲进了里屋。
顾岚看了一眼鼾声震天的大哥,轻声问:“嫂子,小波还没睡?”
大嫂杜玲正在悠孩子,应声说:“没呢,这丫头现在太能熬了,不到10点睡不着。今天去哪儿玩了?”
“野三坡。”
杜玲调侃道:“你们可真能折腾,晚上吃饭的时候妈又骂你了,说早知道就不该给你买自行车。”
“骂呗!”顾岚现在属于死猪不怕开水烫,反正自行车她哄到手了。
上周她借口下个月就要上班了,跟母亲要自行车。
母亲自然不答应,她又说这钱算借的,等她上班开了工资就还,母亲这才同意。
“你现在放假,想怎么玩都行。
等到日子了,该报到就去报到吧。”
杜玲劝道。
“嗯。”
顾岚嘴上应着,心里有些遗憾。
都半个多月了,二哥那边还没动静,看来确实是没戏了。
虽然早已预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但不到最后她始终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顾岚进了家门后,老人们的话题继续。
“哎,都听说了吧?顾岚这丫头毕业分配去了燕京饭店,人家还不乐意去。”
顾岚的毕业分配去向在院里不是新闻,值得热议的是前天大家闲聊时,顾母透露出来的消息。
顾岚这丫头竟然看不上燕京饭店的工作,想要改派呢。
有人摇头道:“唉,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多少人家的孩子连找个单位都费劲,这么好的工作人家还看不上。”
“毕竟是大学生嘛,心气儿高一点也正常。”
“她这是心气儿高一点吗?燕京饭店都看不上,她能去哪儿?部委?国务院?”
“想改派哪那么容易啊,比调动进京都难,别说她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就是当了科长、处长也不行啊!”
“你让这丫头办肯定不行,不是还有他们家老二嘛。
人家现在有钱了,说不定能给办了呢?”
“切,从古至今,你什么时候听说过有钱的在姆们燕京能说得上话?
岩子现在赚了些钱是不假,但要说能摆明白这事,只怕难。
我看啊,这事八成没戏。”
老人们说长道短,议论纷纷。
就在这时,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
“呦,您老几位聊着呢?”
顾岩走进了院子。
老人们的话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