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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阿钊突然向周住全伸出橄榄枝，出乎众人的预料，但仔细想想，又在情理之中。
建一座3000平的服装加工厂，需要大几十万资金。
就算程阿钊现在发展得不错，也是力有不逮。
他刚才也说了，要找家乡那边的老板借钱。
但借钱总归是要还的，风险都是自己承担的。
相比之下，拉人入股既简单，又能分担风险。
这也符合东瓯人一贯的经商理念。
在他们这些老乡中，除了程阿钊，资金最雄厚的就属周住全了。
大家猜想，阿钊今天这顿饭，只怕不仅是吃饭，也是融资局。
众人这样想着，将目光聚焦到周住全身上。
程阿钊的话说完，周住全先是露出惊讶之色，迟疑了片刻，才沉吟着开口：
“阿钊，你刚才说建厂要花六七十万，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
“步子是大了一点，但我觉得建服装加工厂确实大有可为。”
周住全看着程阿钊，嘴角抿起来，似乎有些为难。
“怎么个入股法子？”
“一股对应10%的股份，按照建厂的总造价估算，一股大概需要七万资金。”
周住全脸色更加愁苦了，“阿钊，以我们之间的关系，你要建服装加工厂，我肯定是应该支持的。但是……你这要求也太高了。”
众人也心有同感。
一股要七万块，在场的人里大概也只有周住全能拿出来，剩下的人只能出去借钱。
“而且……我不知道你怎么跟村委会谈的，那么大的厂房用几年就要送给村里，你也太实在了。”
周住全说着，露出一副为程阿钊的莽撞而苦恼的神态。
这话又说到了大家的心坎上。
租人家的地建厂风险还是太大了，说不定本钱还没回来就被人连锅端了。
说完这些话，周住全似乎有些怕程阿钊误解自己，又解释道：
“你也知道，我还在跟燕美那边谈柜台，不出意外的话，这几天就要签合同了。
除了租金，光备货就要几万块钱……”
程阿钊伸出手，打断了周住全的话，他脸上没有丝毫不悦，反而笑起来。
“行了，你的困难我明白，既然拿不出钱就算了。”
程阿钊说完又看向众人，问道：“你们大家有没有感兴趣的？”
众人面面相觑。
连周住全都拒绝了，他们更不想蹚这趟浑水了。
沉默片刻，见谁都没有说话，程阿钊心底暗暗失望。
就在这时，向友生举起了手。
“阿钊，我入一股！”
大家纷纷向他投入惊异的目光。
在座十多个人里，向友生算是来燕京比较晚的，去年年末才过来，实力自然也是最差的。
七万块一股，而且厂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被人收走。
他也敢入？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程阿钊脸上露出笑容，“好！那就算阿生一股，大家还有没有想入股的了？”
众人对视过后，都摇了摇头，各自说起各自的理由。
“没关系，没关系。”
程阿钊对此不以为意，随意地摆了摆手，又说道：“既然不入股，等服装厂建成之后，大家帮忙代销些衣服没问题吧？”
所谓代销，就是从服装加工户那里拿到货，卖出去再给钱，这也是很多缺乏资金的东瓯人来到燕京后起家最早的方式。
而连接加工户和代销之间的纽带，自然是亲友关系。
当然，代销也不仅仅是初到燕京的人才能做。
像在座的，外出摆摊卖服装，也会替一切亲友代销服装。
这样也不单纯是为了赚钱，也是为了丰富自身的服装款式，吸引客流。
代销又不需要付出什么，众人听着这个请求非常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聊完了建厂的事，程阿钊又跟众人喝了两杯酒，席间本来有些压抑的气氛又变得轻松了不少。
“诶，阿钊，你刚才不是说有两件喜事吗？这才说了一件，还有一件呢？”向友生问道。
程阿钊给自己倒满了酒，放下手中的酒瓶。
“剩下这一件，跟服装加工厂也有点关系，我打算租柜台。”
众人的注意力顿时又被吸引了过来。
今天程阿钊的惊喜是一个接一个。
周住全惊疑不定地看着程阿钊，他压下心中的情绪，笑着问：“阿钊，之前我劝你包柜台，你不是还不愿意搞吗？怎么现在又改主意了？”
程阿钊轻叹一声，“唉，本来确实不想搞。但建了厂以后，服装产量变大，我得找个销路，除了常规的代加工、批发、代售之外，零售也是个渠道，不能放啊！”
众人听完，觉得这思路倒是没问题。
“柜台定了吗？租在哪里？”周住全问。
听他提起这事，程阿钊似乎很开心，“也是我运气好，正好王府井安信商行的史经理想试试对外出租，我们已经谈好了。”
安信？燕美对面？
周住全面露惊容，心里的第一反应是程阿钊故意给他打擂台。
他之前踅摸柜台的时候，可是去安信打听过，人家压根没有对外出租柜台的意思。
“不可能。安信我也去过，他们不租。”周住全说。
程阿钊笑起来，“本来他们是不打算出租柜台，后来改主意了。”
周住全满脸疑惑。
改主意？
我去打听的时候不改主意，偏偏你去打听的时候改主意？
“为什么？”
“这事说起来得感谢顾哥。”程阿钊的筷子在半空中划了个圈，看起来更兴奋了。
“雅薇那边开业爆火，闹得王府井人尽皆知，各家都在传雅薇3天卖了40万流水。
我去安信打听柜台的事，他们史经理正好聊起来这事。
我说巧了，雅薇的老板我认识啊，而且他们的货就是我们供的。”
程阿钊说到这里放下筷子，一只手在半空中比划。
“哎，可真是运气来了当都挡不住。史经理一听就来了兴趣。3天40万流水，王府井百货光是流水提成就赚了3万2，他们这些商店可馋坏了！”
众人听着程阿钊的话，只感觉他确实是撞了大运。
雅薇的生意火爆竟意外促成了他的好事！
程阿钊看向一旁的周住全，好似为他感到惋惜。
“阿全，可惜了，你要是晚两天去安信打听，说不定这柜台就是你的了。”
周住全脸上露出苦涩。
是啊，哪怕再晚两天，只要雅薇3天40万流水的消息传到安信，他上门哪还会愁租不到柜台啊！
安信的条件可比燕美好多了。
有那么一瞬间，周住全甚至想跟程阿钊商量商量，跟他合租安信的柜台，燕美那破地方，谁愿意去谁租去。
可他想到自己刚刚才拒绝了程阿钊拉他入股服装加工厂的好意，现在哪好意思开这个口。
当然，不好意思还在其次。
他更怕被程阿钊拒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拒绝，太丢面子了。
刚才真不应该那么痛快地拒绝阿钊，现在木已成舟，周住全懊恼不已。
周围众人都在恭喜程阿钊，一改之前他提议大家入股服装厂时的尴尬，每一声恭喜都让周住全心里的烦躁增加一分。
“哎呀，这事说起来真要感谢顾哥，没有他、没有雅薇的火爆，我也没这个机会。”
众人纷纷附和。
以前周住全劝程阿钊租柜台，程阿钊不干，还劝他包柜台要知会顾哥，可他怕会惹恼了顾哥，所以隐瞒了这件事。
没想到现在程阿钊反倒抢先他一步租下了位置更好、客流更大的柜台。
周住全只觉得胸口憋了一口闷气，语气生硬地问道：“阿钊，你以前不是说租柜台这事要跟顾哥打招呼吗？”
程阿钊诧异地看着他，“谁跟你说我没跟顾哥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