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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正值高校毕业生分配制度正处于从统包统分到双向选择的过渡初期。
理论上燕京地区的毕业生在国家分配的单位连续服务五年后是允许流动的，也就是可以调动工作。
但那只是理论上。
实际在执行过程中，没有身份背景的普通人想办理工作调动说是难如登天也不为过。
满了年限调动尚且如此困难，顾岚要改派的难度就更大了。
调动只需要协调原单位和接收单位，而改派除了这两项，还需要经过学校向燕京市的高校办申请。
顾母光是听着顾岚说这其中的关节，便感到一阵心虚。
从燕京饭店到学校，到燕京市高校办，再到电子进出口总公司，这么多单位，背后没有强力的关系支撑根本不可能办到。
要是靠着他们这小门小户的关系，只怕是跑断了腿也无济于事。
顾岚不知道雪姐找了谁，但人家来头一定不小。
正如二哥所说，这个人情欠大了。
顾母听完这些事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照这么说，可真得好好谢谢人家，怎么着也该请人吃顿饭才是。”
“妈，一顿饭你就想还人情啊？我看你就是想让二哥把雪姐带回家里吧？”
“你妈我还没老糊涂到用一顿饭去还人情！
人家肯定不差钱，帮咱们又不是冲着你，也不是冲着我，是冲着你二哥。
但咱该有的态度得有，她愿不愿意来是她的事。”
顾岚想想也觉得有道理。
“明天你去找你二哥，问问他什么意见？”
“好。”
翌日，顾岚按照母亲的吩咐跑到了月坛旅店。
“呦，大早上你怎么跑这来了？”
顾岩见到她有些稀奇，顾岚将母亲的打算告诉了他，顾岩沉默一阵。
顾岚的心里有些忐忑，“二哥，这么办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我跟你雪姐还没见过父母，这饭暂时就不吃了。
你要实在想感谢你雪姐，就给她买点礼物。”
听着顾岩的话，顾岚赧然道：“我送的礼物，雪姐哪里看得上啊？”
“她帮你又不是为了你的礼物，表示个心意就行了。
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礼物告诉我一声，我带你跟你雪姐一起吃顿饭。”
兄妹俩正说着话，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何向兵探头进来。
“顾哥，忙吗？”
顾岩对顾岚说：“就先这样吧。”
“好，我知道了。”
等顾岚离开后，何向兵自来熟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喝了两口之后才说道：“你让我打听那事有眉目了。”
听着这话，顾岩先是一愣，随即才想起何向兵说的是什么事。
他不禁笑道：“这都几个月了，才有动静。”
何向兵从烟盒里叨出一根烟，一脸苦相，“哎呦我的哥啊！你以为给你找个合适的改装厂是那么容易的事？”
顾岩主动给他点上了烟，何向兵的眉头舒展些许。
“你难道不知道自己要求有多高？得有一级整车改装的资质，厂房得大，还得正好亏损，方便你承包。”
顾岩摆了摆手，“好了好了，知道你劳苦功高，事成之后我肯定有重谢。”
“嘿嘿，这可是你说的！”何向兵坐直了身体，讲出了打听到的消息。
燕京作为首都，汽车工业的发达程度在国内各大城市当中首屈一指。
既有中汽、燕汽这样国内汽车工业系统爸爸和大哥级别的单位，也有众多游离在汽车工业系统以外的汽车整车生产厂和改造厂。
这些汽车整车生产厂和改造厂多是分属于国家各部委办、市属各局、各区县、乡镇、部队等系统。
生产和改装的车辆种类、型号也五花八门，但大多数都没什么太高的技术含量，都是以组装、改装业务为主。
其中做得比较好的，如燕京汽车厂、北方汽车厂可以组装整车，年销数千台。
而何向兵给顾岩打听到的，则是一家乡镇汽车改装厂。
海玉汽车厂，是玉渊潭农工商总公司下属的集体所有制企业。
海玉厂成立之初，玉渊潭乡对汽车厂是寄予了厚望的，给予了相当大的支持力度。
但比较可惜的是，经过这两年的发展，汽车厂不仅并没有取得乡里预想中的成绩，反而因为缺乏市场意识和经营能力陷入了亏损的境地。
“哥，我跟你说，这厂子绝对符合你要求。
我昨天去了他们厂，定慧寺那那么大一块地，我估摸着快有一百亩了，厂房都是现成了，六千平。”
何向兵说话时表情夸张，还不忘伸出手指，加强自己的说服力。
海玉汽车厂的硬件条件确实令人心动，但顾岩也知道，这么大的厂子陷入亏损的境地，显然背后有着不小的包袱。
“别光说好的，说说厂子有什么问题？”
“问题嘛，我找朋友侧面打听了一下，有这么几个问题。”
何向兵点了点烟灰，掰着手指头。
“他们厂现在的主营业务是汽修和改装，这两年社会上冒出来的集体修理厂和个体修理点有多少你也知道，汽修业务竞争太激烈了。
改装嘛，问题就比较复杂了。
一是设备陈旧，设备多是五六十年的老机器，都是厂里凑的万国造。
二是技术落后，没什么有水平的人才，一个乡办企业嘛，也正常。
三是工人的效率问题，我去看的时候，车间里工人懒懒散散的，有些单位的工人什么德性你也应该了解。
另外，他们厂里现在欠了30多万的外债，这点才是最要命的，我听说银行都要封存他们账户了。”
顾岩听得直搓牙花子。
“本来玉渊潭乡是想好好整顿整顿汽车厂的，可前后派了三任厂长去，没有一个能坚持半年，撑了几个月就都撂挑子不干了。
外面欠着几十万的外债，厂里六十多号人等着吃饭，入不敷出，这厂子现在对乡政府来说是个大包袱。
你要是去承包，我觉得八成能成。”
顾岩笑骂道：“废话，他们巴不得我这个冤大头去接手呢。”
何向兵吊儿郎当地说道：“这年头搞承包，谁不当冤大头啊！”
这话没毛病，不亏损到一定程度的企业，政府可舍不得给你承包。
顾岩没有说话，心里在不停地分析。
海玉汽车厂的缺点很明显，设备老旧，技术力低，管理松散，巨额外债……
他只要接手了，就不可能不投入。
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但排除这些缺点，优点也很突出。
6000平的厂房、6万平的土地储备，往后数几十年，光是6万平的土地储备，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更关键的是，海玉厂有“壳”。
只要顾岩想，他甚至可以搞个生产线组装汽车，并且合理合法。
沉思良久，就在何向兵等到不耐烦，又点了一根烟的时候，顾岩才说道：“光听你说也没什么用，那边方不方便我过去考察考察？”
“应该没问题，那我给你联系一下？”
顾岩点了点头，“好。”
正说话间，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王海霞进门闻着屋里的烟味，皱着眉头挥了挥手。
何向兵见状立刻站起身，夺过顾岩手里的烟头。
“抽抽抽，就知道抽。
我都说我不抽了，非让我抽！”
顾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