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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磨刀霍霍

作者:北城二千字数:6.6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6 10:53:52
第531章 磨刀霍霍

“搬粮食的时候轻些,小心别把粮食撒出来!”

“每袋粮食都要用笔写上入仓的时间,别嫌麻烦!”

六月中旬,在明廷和清廷各有算计的时候,汉军治内的陕西则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夏收彻底结束,且由于捕蝗和清淤工作做得足够彻底,除了东边邻近山西、河南的十四个县受灾外,其余地方并未受灾。

在这种情况下,随着夏收结束,市面上开始出现了大批新粮。

尽管这些粮食不用上交,但它们的出现,倒是为汉军稳定住了陕西的粮价。

粮价稳定后,从四川运入关中的粮食,也开始存入了东部各县的军仓和常平仓中。

正如此时,刘峻便站在西安城的常平仓前,看着今日从四川运抵的粮食放入仓内。

“现在常平仓内有多少粮食?”

刘峻站在门口,询问着前面负责此事的赵普朗。

赵普朗闻言,旋即作揖道:“回禀督师,前段时间粮仓耗空,直至本月月初新粮上市后才停止对外出粮。”

“如今四川那边每日能运四千石粮食出川,如今仓内共有二万八千石。”

“按照规矩,眼下先满足东部七县的粮仓,然后才是受灾各县。”

“不过就眼下的速度,秋收前最多装满西安城的军仓和常平仓。”

“等到秋收,便可以将征收所得的田税运往其余最重要的六个县。”

东部七县,这是东征的七个要点。

刘峻可不会傻乎乎地只瞄着潼关和蒲州出兵,而是要多点开花。

明军的精锐有限,且未来必定会欠饷。

只要多点开花,必然能突破几处要点。

南边的商南攻入湖北,洛南可走卢氏县攻入洛阳,华阴与朝邑面对潼关与蒲州,延川与吴堡二县面对黄河七关。

这六处要点都是出征地,而最后的要点西安城则是大后方的粮仓。

只要前线的粮食耗尽,西安的粮食便可源源不断输送东方。

旱情与蝗灾确实是问题,但在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汉军能做的比明军好。

明军那边歉收大半,而汉军这边只是歉收两三成。

多出来的那两成粮食,便是汉军东征的本钱。

只要快速东征并取代明朝,便可以走长江、汉江、运河、淮河这四条水路,将四川和湖南的粮食散出去赈灾。

灾民只要见了粮食,动乱就能平定,所以汉军必须选个好的时机动兵。

现在的时机还不对,但距离时机到来也不久了。

“走吧。”

刘峻见到赵普朗将转运司管得井井有条,便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

他招呼着远处的庞玉出发,而赵普朗则是躬身作揖:“督师慢走。”

刘峻摆手示意他留下,接着便与庞玉走上马车坐下。

随着他们坐稳,马车开始朝着秦王府返回,而街道上也渐渐热闹了起来。

新粮上市后,西安城内的粮价开始稳定下来,维持在每石八钱银子的水平。

这个水平对于市民们来说不算高,对于转运司来说也有得赚。

按照赵普朗的公文内容,四川的粮食每石五钱四分银子,而马匹、马车都是衙门的,只有车夫的工钱和口粮,以及马匹的马料需要出钱。

每辆马车能运五石粮食,而豆料和草料则是驿站提供,车夫的工钱则是每月一两。

四川的粮食北运到关中,再从关中运牛羊皮和药材去成都。

如此北上南下,沿途虽然也有损耗,每辆车却能赚六两银子。

除去粮食、毛皮和药材的成本,再除去车夫的工钱,以及驿站的草束和豆料钱,差不多能剩个四五钱银子。

虽然不多,但总比亏本要好。

比如从成都运粮去陕北,那基本都是亏钱。

哪怕北边的牛羊皮和药材价格更便宜,但仍旧是每走百里亏一钱银子。

要是把粮食运往最北边的神木县,那则是最少亏一两银子。

好在五石粮食能运到二石多,且苦日子就这几年了。

等旱情彻底过去,转运司就不用往陕北运粮了,专运甘肃这条路线就行。

这般想着,马车也来到了秦王府外,并缓缓驶入其中。

待到马车停稳,刘峻与庞玉也走下马车,顺着台阶走上了存心殿。

六月中旬的陕西仍旧酷热,但夏收的结束,还是给二人心底带来了凉意。

存心殿的台阶不如承运殿的高,没多会二人就走入了殿内的偏殿。

驻守此处的将士见状,旋即派人去取冰来降温。

与此同时,得知刘峻返回府内,张如丰也火急火燎地找了过来。

他与挑着冰条的将士几乎前后脚进入偏殿,待到将士将冰条放入冰鉴中,他也刚好坐下。

“督师,南边各司的夏收情况都有了结果,请您示下。”

张如丰呈上手中公文,刘峻也接过看了起来。

今年上半年,旱情还没有影响到川东、湖南北部,因此夏收的数据比去年还好看。

“广东一百一十二万两,湖南七十二万两,四川八十六万两,陕西四十四万两……不错。”

瞧着这份夏税的财政公文,刘峻脸上露出了笑容。

三百多万两的财政收入,这令汉军原本畏畏缩缩的手脚,顿时便施展了开来。

“如果算上陕西这边平抑粮价,从而收获的银钱,那现在能用的足有五百四十七万两。”

张如丰开口提醒着刘峻,而刘峻听后也道:“先留出四个月的军饷,输送往东征的各处要点。”

“北边的七个,南边的六个,这笔银子需要先准备好。”

“准备好后,再留下半年的官吏俸禄和官学支出,你算算还能剩下多少。”

刘峻开口说着,张如丰也熟练地从袖中取出了个算盘。

这算盘不准备不行,不然刘峻动不动就让他算账,他总不能来回跑。

这般想着,他手上动作不停地拨算,约莫半盏茶后停下并看向刘峻:“还能结余三万两。”

得知今年上半年的财政情况是“结余”后,哪怕结余的只有区区三万两,刘峻也松了口气。

按照广东那边的情况,下半年还能在关税和官店收益中给自己弄个几十万两,且卖粮给郑芝龙的收益也有不少。

这么一来,哪怕湖南北部和四川东部,以及陕西的旱情持续下去,今年的秋税也不会比去年的低。

只要汉军能稳住,那稳不住的就是明朝。

单说如今河南山东的乱象,再加上江南的洪涝,刘峻就想不到崇祯拿什么挽救财政。

在刘峻这么想的时候,张如丰则是开口道:“李使君北上了。”

“嗯?”刘峻疑惑看向他,而他则解释道:“青海的图鲁拜琥、河套的古禄格、杭高等部都受灾了。”

“他们派遣使者,希望能与我们买卖粮食。”

经过张如丰的解释,刘峻这才反应过来,旋即笑道:“只要价格合适,自然可以卖。”

崇祯年间的旱情,可不仅仅只祸害了明廷和汉军,如青海、河套、乃至于西域的蒙古诸部也遭受了不小的损失。

可以说,除了朝鲜和清廷,其他势力基本都遭受波及了。

哪怕是生活在黑龙江流域的索伦汗国,似乎也遭遇了洪涝。

洪涝爆发后,黄台吉趁机派兵北上,将拥有十几座城池,号称十三万众的索伦汗国覆灭。

索伦汗国的首都雅克萨城,也被清军夷为平地,十几年后被南下的沙俄人看重,并利用废墟重建。

索伦汗国的共主,索伦诸部视作英雄的博穆博果尔,最后被清军处决。

十三万众的索伦人,经过清军的屠杀和掳掠,最后只剩下四五万人。

饶是如此,黄台吉也没有放过,而是将他们南迁的南迁,流配的流配,硬生生制造出大片真空区,最后给沙俄人钻了空子。

不得不说,黄台吉也是看得够远,知道索伦汗国有潜力,担心他们如当年的金国,如今的后金这般崛起,所以提前将其掐灭。

要是黄台吉没有将其掐灭,让索伦汗国在黑龙江流域发展个几十年。

那等到三藩之乱的时候,就不仅仅是汉人北征,而是南北夹击了。

以当时八旗的实力,在黑龙江流域,还真就未必是有了凝聚力的索伦诸部的对手。

只可惜黄台吉不仅覆灭了索伦汗国,还通过宗教、同化、朝贡等手段,直接把索伦人训练成了八旗的猎犬。

十三万众的索伦人,等到清廷覆灭的时候,索伦六部只剩索伦三部,并且就连索伦三部也只剩不过两万多人了。

饶是如此,不少索伦人仍旧吹嘘祖辈为满清效忠时的勇猛,如部分汉人与蒙古人那般。

可以说,在驯化这方面,清廷还真是有不少手段。

这般想着,刘峻也对张如丰说道:“粮食可以卖给他们,不做限制。”

“价格就按照茶叶来卖,反正他们买得起,而且也只有我们卖给他们。”

“是!”张如丰闻言点头,心里则是算了笔账。

要是这粮食价格按照茶叶来卖,那汉军怕不是要把这些蒙古人的牧群掏空大半。

想到此处,张如丰不由得在心底啧啧几声,随后缓缓起身并对刘峻作揖。

“督师,既是如此,那下官这便去操办。”

“去吧。”刘峻点头回应,随后便看着张如丰退了出去。

待到他退走,刘峻这才看向庞玉,对庞玉吩咐道:“传令给王通、朱轸。”

“令他们好好准备,待八月末秋收后,便按照计划开始调兵各处。”

“军中如有短缺的东西,提前禀报上来,以此保证东征时供应不缺。”

“好!”庞玉点头应下,心道他总算开始做东征的部署了。

见刘峻没有别的吩咐,庞玉则是起身朝外走了出去。

瞧着他离去,刘峻则是起身看了眼那幅挂在自己身后的舆图。

汉军将大明一分为二,一份西南,一份山河四省及江南。

如今要做的,便是先吃下东边,随后击退可能入关的清军,接着再吃下西南。

待到那时,崇祯大旱也该彻底消弭,自己也就可以腾出手来收复辽东,覆灭满清了。

想到这些,刘峻不由得想到崇祯七年的那个晚上。

从崇祯七年到如今的崇祯十三年,自己总算走到这步了。

不过行百里者半九十,剩下的这步,才是最重要的一步。

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彼时距离西安两千里外的京师,与他相对立的崇祯则是在头疼钱粮的问题。

北直隶地区的夏税,在他忐忑的时候征收结束。

“三十二万四千六百二十七两……”

京师云台门内,朱由检在心底默念北直隶的夏税数额,心情震荡。

北直隶虽然遭建虏肆虐,但那已经是前年的事情了。

原本以为恢复了元气,但结果却给了他响亮的一巴掌。

百姓不是牲口,便是牲口也需要草料。

在大明朝不给草料,且还拼命使唤他们干活的情况下,北直隶的百姓用夏税的数额,告诉了衮衮诸公,他们这群连牲口都不如的百姓用行动作出了回答。

朱由检缓缓从这数额中走出,抬头看向了云台门内的阁部大臣们。

“若是算上山东与江南,应该能有多少?”

他将问题抛给众人,而众人都将目光投向了户部尚书李待问。

李待问无奈,只能硬着头皮道:“若是各司皆如北直隶这般,那恐怕最后凑足的夏税不足二百八十万两。”

只是半个月时间,夏税的收入又被削减了二十万两。

“旱情和蝗灾呢?消退了吗?”

朱由检寄希望于秋收,便不由得询问起了这件事。

李待问没有开口,脸色十分难看,而作为首辅的张至发则是艰难道:“据南直与浙江禀报……”

“南京及苏常松江等府,以及杭州、宁波等府都遭受了旱情,恐怕会影响秋收。”

苏常及杭州,这些地方都是江南赋税缴纳最多的地方。

其中苏州府每年田赋就二百五十多万石,松江府九十余万石、常州府七十余万石。

光是这三府,便有四百多万石的田赋,占据眼下田赋两成半之多。

若是再加上江南其余受灾各府,那秋税的情况都不用旁人开口,朱由检自己就能清楚。

按照这种情况,别说南边各镇兵马的军饷,就连蓟辽两镇的军饷都只是勉强维持。

毕竟军饷不止有饷银,还有他们的口粮。

“眼下该如何?”

朱由检将目光投向首辅张至发,而张至发则是嘴里发干。

他要是知道他成为首辅后,大明朝的半壁天下会受灾如此,打死他也不做首辅。

可是现在他即便不想做,也不能退了。

加税是不可能加的,如今这样的情况,加税就是逼得天下皆反。

想到此处,张至发只能硬着头皮道:“臣……请陛下拨内帑银填补军饷,事后再由户部偿还。”

“你让朕拨内帑?”朱由检愣住了。

他的内帑才多少银子?

在半个月前掏出三万六千两赈济灾民,又掏出十万两来解决岁赏之事后,他的内帑只剩九万四千多两了。

这点银子,勉强够内廷的维持,哪里还有多余的内帑去填补军饷?

“臣请陛下拨内帑……”

“陛下,臣附议……”

眼见张至发开口,没有办法的群臣都将目光打到了皇帝的内帑上。

在他们眼底,万历皇帝给子孙留下的内帑金银,绝对是笔天文数字。

哪怕万历后期加上泰昌、天启年间,陆陆续续花了二千六百多万两内帑金银,但内帑仍旧有不少金银。

瞧着群臣如此,朱由检只觉得脑袋空白。

这时,杨嗣昌主动站了出来,对群臣道:“内帑金花银,每岁不过百万两。”

“昔万历年间,神宗显皇帝便屡次拨内帑银与兵部,平定四方。”

“后潞王、福王就藩时,神宗显皇帝又拨银甚多。”

“辽事糜烂时,显皇帝、贞皇帝与先帝先后拨银,计二千六百余万。”

“这些事情,皆可从《实录》查起。”

“陛下即位后,金花银不过征收区区数年,便已经不足额。”

“在此期间,陛下屡次拨内帑银给军队,亦或赈济灾民。”

“内帑金银,又能积存多少?”

杨嗣昌的这番话,顿时令朱由检心头感动起来,而察言观色的刘宇亮见状,也连忙跳反道:“是极!”

“内帑自先帝时便已经空虚,此乃朝野皆知的事情。”

“阁老请陛下拨内帑填补饷银,可内帑无银可拨,又该如何?”

刘宇亮的话说罢,张至发也才反应过来,不由得哑然看向皇帝,躬身道:“此乃臣失察,请陛下治罪。”

“请陛下治罪……”

反应过来的其余大臣也纷纷行礼请治罪,但朱由检不可能真的治罪,于是只能道:“诸卿政务繁忙,不知者无罪。”

“只是朕之内帑着实无如此多金银,便是秋税征收后,也只能拿出二十万两。”

“余下军饷,又该从何处获取?”

朱由检将问题抛出,但毫无疑问,群臣又沉默了下来。

面对这般情况,朱由检脸色黯然,而这时薛国观却走了出来。

“陛下,臣有事启奏!”

“准!”

见薛国观走出,朱由检喜出望外,而群臣也朝他投去好奇目光。

面对众人目光,薛国观则是说道:“陛下,武清侯李国瑞之兄李国臣上疏,称其父留银四十万两,愿将自己那份二十万两捐给朝廷,用作军饷!”

薛国观的话落下后,殿内群臣纷纷脑中空白。

这件事他们也清楚,但他们更清楚皇帝要是真的这么做,那就等于开了个头。

开了个可以对勋戚借钱,且是堪比抄家的由头。

想到此处,他们纷纷看向皇帝,只见皇帝先是哑然,接着便如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绳索那般狂喜。

“好!甚好!”

朱由检高兴得不知所措,只能不断叫好。

待到他慢慢冷静下来,他这才反应过来。

武清侯李国瑞不过是孝定太后哥哥的孙子,属于自家祖母的家属。

他们家才传承多少年,怎么会有四十万两的家产?

这个问题在他脑中闪过,紧接着他便想起了刘峻写给他的手书。

刘峻说群臣都在欺瞒他,家有巨富却不愿意拿出来帮助朝廷。

他原先以为这是刘峻挑拨离间,可若是这件事情是真的,那……

朱由检脸色突然发沉,这令张至发等阁部大臣感觉到了不妙。

“此事,由薛阁臣解决,朕调刘元斌及勇卫营六千将士,听你调遣!”

完了!

见皇帝要让薛国观解决此事,而且还调动了勇卫营的六千兵马,张至发等人顿时感到了棘手。

他们想说什么,但薛国观比他们更快。

“臣领旨,定不负陛下希望!”

薛国观躬身回应,心底已经想到了自己凭借这件事,挤下张至发等人,成为首辅的局面。

朱由检见状,也不由得颔首道:“既是如此,那便这样定下了,退下吧。”

“对了,文弱先生留下,朕有学业上的事情不解,请先生指教。”

朱由检不给张至发他们开口的机会,便宣布了散班。

张至发等人无奈,只能咬着牙躬身作揖:“臣告退……”

在他们唱礼过后,所有人都皱着眉离开了云台门,只有杨嗣昌仍旧站在原地。

眼见他们离开,朱由检则是将目光投向了杨嗣昌。

不多时,待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朱由检的声音才在杨嗣昌耳边响起。

“先生,您家产几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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