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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李昆说道，“那你不要告诉写亦虎仙我的身份，就说……”
裴元顿了一下，觉得这个黑锅还是得让彭泽来抗才行。
于是对李昆继续说道，“就说我是新任的副总兵，奉甘肃总兵彭泽的命令，向他问话。”
李昆也不多话，当即吩咐下去，命人将写亦虎仙带了过来。
不一会儿，写亦虎仙便被人捆绑着压制裴元堂前。
裴元打量了那人一眼，见是个五六十岁的虬髯粗壮汉子，从相貌上来看，倒不像各类情报中说的那样狡猾。
裴元向李昆问道，“他懂汉话吗？不懂的话，就把这些麻烦都推到他头上？”
李昆听着莫名其妙，正要接话。
那写亦虎仙已经急的哇哇大叫起来，“我是大明都督佥事，你是何人竟敢栽赃我。”
裴元听他汉话说的流畅，心道，这样一来倒是省事了。
于是他对写亦虎仙说道，“我是新任的副总兵，受甘肃总督彭军门的指派来向你问话。”
写亦虎仙听到彭泽的名字，立刻怒道，“那彭泽何在？我有话问他！”
裴元淡淡道，“你是什么身份，彭军门哪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写亦虎仙愤怒的大喊道，“彭泽亲口答应满速儿大汗要进贡两千匹绸缎，作为交还哈密城的条件。如今我来讨要，为何要将我扣押至今？”
裴元闻言直接问道。
“你是以什么身份向我说这些话的？”
“是我大明的臣子，还是哈密的都督佥事，还是满速尔的下属？”
写亦虎仙被裴元问的一愣。
他的反应很快，立刻说道，“我受到先帝的册封，得以担任都督佥事，自然是以大明臣子的身份问这句话的。”
“先前的时候，彭泽许诺以绸缎换回忠顺王印以及哈密城。我作为哈密卫的人，自然有责任帮着彭军门促成此事。”
裴元恍然说道，“原来是这样。”
写亦虎仙说完之后，又向裴元威胁道，“我也是出于一番好心，才在其中来回奔走。若是满速尔大汗得不到满足，必定会兵临城下。那时候彭军门要怎么向朝廷交代呢？”
裴元笑了笑说道，“你以大明官员的身份来说话，怎么不明白我大明的规矩呢？”
写亦虎仙还要继续威胁，听到裴元这么说，不由愣了一下。
“什么规矩？”
裴元向写亦虎仙说道，“彭军门许给你们二千匹绸缎，你们还真这么实诚啊？难道不该留上一点，向彭军门表示表示？”
写亦虎仙这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扣押的原因。
原来彭泽这狗东西是想吃回扣啊。
写亦虎仙被关了这大半年，也早就磨得没脾气了，他想了下，说道，“我可以做主，给彭军门留下一百匹。”
裴元冷笑道，“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彭军门看得上你这一百匹？”
写亦虎仙闻言又惊又怒，瞪着裴元。
裴元直截了当的说道，“两百匹。”
写亦虎仙断然否决的，“绝不可能！”
裴元懒得和这家伙废话，直接翻脸说道，“你他妈算老几？给你脸了？”
“给你们大汗写信！问问他成不成？！”
裴元对写亦虎仙不客气，是有原因的。
这老混混后来被送去了京城，被苏丹·苏莱曼·汗收为了干儿子。
从伦理上来说，裴元算是他的老叔。
写亦虎仙被裴元这么骂了一顿，顿时气得哇哇大叫。
裴元直接对守在外面的陆永说道，“把人拖出去先打一顿。”
写亦虎仙果然是个能屈能伸之辈，立刻说道，“我愿意给满速儿大汗写信。”
裴元不想给这个老混混一种自己很好说话的印象。
于是对带着锦衣卫进来的陆永说道，“打了再说。”
陆永也没问打多少，直接带着手下把人拽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几个锦衣卫把已经打的半死的写亦虎仙拖了进来。
裴元说道，“给他取纸笔来，就让他在这里写。”
说完便径自回了后堂。
一直旁观的李昆也起身跟上。
等到了后堂之后，李昆有些不解的向裴元问道，“军门难道以为凭借这样的手段，就能将那满速儿激怒吗？”
裴元笑道，“还不够。”
李昆不解的看着裴元说道，“愿闻其详。”
裴元说道，“实不相瞒，哪怕咱们直接反悔，一匹绸缎都不给满速儿，满速尔也未必会直接来攻打甘肃。”
李昆越发疑惑，“这是为何？”
裴元答道，“那是因为满速儿面对的是一个强大的大明，而更强的大明，是有羞辱他的资格的。”
“他虽然愤怒，但是其实也没那么愤怒。”
正德十年的大明，虽然官员贪腐，百姓困顿，但……
依然是整个世界最强大最富足的国家！
它虽然在裴元心中还不够好，但已经是世上最好。
李昆闻言对裴元的话倒是没什么异议。
彭泽打算用绸缎换回哈密城和忠顺王金印的行为，本就十分的出格。
对于西域各国来说，光是大明封锁贸易不搭理他们，就是他们难以承受之重。
彭泽先前那为了快速返京夺权，低三下四花钱媾和的行为，就连李昆这等官僚都有些看不下去。
李昆心中仍有疑惑，继续问道，“若是情况如此的话，军门先前又为何会与写亦虎仙讨价还价？”
裴元笑着说道，“如果羞辱满速儿的是大明，那么满速儿自然没有太大感觉。”
“可如果羞辱他的变成了彭泽，那么他不但不能承受，而且还会因为有报复的能力，而为此更加愤怒。”
“当然。仅仅两百匹绸缎是不能激怒满速儿的，满速儿甚至还有可能为了得到那一千八百匹，做出小小的让步。”
“之后，我会让人再让写亦虎仙派人去和满速儿还价，要求将绸缎的两成作为回扣留给彭泽。”
“以我的猜测，说不定满速儿依旧会选择容忍。”
“之后我会让写亦虎仙继续派人去讨价还价，将这个回扣加到三成，五成，甚至七成！”
“满速尔在经过前几次不痛不痒的让步之后，一定会在心中烙印下‘我已经让步了’，‘我已经再次让步了’这样的印象。”
“这时候我们的谈判就要更大胆一些，态度更加轻蔑一些。”
“彭泽的得寸进尺，不但会让满速儿感觉被彭泽羞辱。而且，这样的拉锯谈判，会让那本不存在的两千匹绸缎，变成满速儿心中越来越真实的存在。”
“他心中会对彭泽对他的羞辱越来越愤怒。”
“也会对自己的财富被彭泽一点点霸占越来越愤怒！”
“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明年春天，我们就能看到满速儿带着他的大军出现在嘉峪关下。”
李昆听得张口结舌。
只是在心中默默推敲，却又觉得裴元这套逻辑，似乎很有说得过去的地方。
一想到原本还没影的大战，很可能在几个月之后爆发，就让李昆的心中有些发慌。
裴元在后堂慢悠悠的喝了会儿茶。
陆永便拿着一张书信走了进来。
裴元目光往上一搭，见上面的文字不认识，便道，“找个通事问一问，看看写的什么东西。”
陆永答道，“已经问过了，就是先前大将军吩咐的那些。”
裴元点头对陆永说道，“找人把这封信再抄一份。”
接着，裴元目光看向李昆，“李抚台把写亦虎仙的随从放两个出来，让他们分头去给满速儿送信。”
李昆已经大致明白裴元的计划，当即应道，“等我回去，就从巡抚衙门挑两个蠢笨的，放他们出关。”
裴元还特意叮嘱了下，“在放他们出关之前，不要让任何人轻易接触他们。”
李昆会意说道，“本官明白。”
这种不要脸的拉扯，还是栽赃在彭泽身上最好。
不管是他这个甘肃巡抚，还是裴元这个甘肃总督，都不想沾上这种恶名。
等李昆走后。
裴元对陆永说道，“你去看看，昨天徐谦来的时候，给我送了什么礼物？”
陆永点点头，就去查看昨天的礼单。
不一会儿，陆永回来，对裴元说道，“是两匹不错的西域马。”
裴元对这礼物很满意，笑道，“正好是个由头。让人去将徐谦请来，就说我有事情要问他。”
陆永遵命而出。
裴元也从后堂到了堂前。
写亦虎仙这会儿已经被锦衣卫拖走，堂前的地上倒是留了斑斑的血迹。
两个亲兵用沙土盖了，又仔细的清扫了一下。
这甘州城不并不算大，徐谦的总兵衙门离得很近，陆永去了一会儿就匆匆的赶来回报。
“大将军，徐总兵已经在门外等着求见了。”
裴元说道，“把人请进来吧。”
徐谦这才在外报门而入，“末将徐谦拜见军门。”
裴元笑着起身相迎，“昨天喝酒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多的礼数。”
徐谦见裴元没什么架子，心头才轻松了些许。
要说起来，他和裴元的本职都是总兵，大家身份地位算是五五开。
但是裴元现在作为总督，却成了他的顶头上司。
以往的时候，总督大多是由文官都御史担任，标准的上马管军，下马管民。
以明朝如今的文武之别，徐谦可太清楚知道总督的威风了。
特别是前一任甘肃总督乃是杨廷和的门生彭泽，偏偏徐谦这个总兵又是杨一清举荐上来的。
彭泽可是狠狠的让徐谦这个丘八吃了不少的苦头。
裴元也算沾了文官的光，也没怎么展示下马威，就凭借着一个总督头衔震得甘肃大小将领服服帖帖。
徐谦小心翼翼的对裴元说道，“不知道军门这次叫末将前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裴元也不和他兜圈子，直接说道，“以徐总兵来看，如果咱们和吐鲁番发生战斗，有何倚仗可用？”
徐谦听裴元问起这个，顿时又松了口气。
他顺口说道，“自然是火炮。火炮威力巨大，而且应对骑兵还有奇效。”
“只要响上几次，让他们见识到弹丸的威力，胡虏自然心中生畏，不敢向前。”
裴元点点头，又问道，“还有呢？”
徐谦答道，“还有火器。若是多用鸟铳，也能让胡虏不敢近前。”
不等裴元追问，徐谦就继续说道，“再次就是强弓硬弩，有这些东西在贼虏一定不敢上前。”
裴元对徐谦的这些答案，倒也能够理解，只是他有些纳闷的问道，“难道骑兵就不重要吗？”
徐谦听裴元这么说，犹豫了下，答道，“我大明的骑兵少于胡虏，若是用来防守，远不如弓兵、步兵。若是用来进攻，离了其他兵种的掩护，又容易被以多打少。”
“早些年，汉人和胡人作战的时候，哪怕是骑兵，也都是下马作战的。汉人的甲更坚，箭更远，胡虏在对射中占不到便宜。近身作战更占不到便宜。”
“吃亏的时候，往往都是因为在追击中脱节，要么是被以多打少，要么是辎重出了问题。通常是士气先崩，然后才兵败如山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