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呦,龚警官来了,楼上雅间请。”
“借贵宝地歇歇脚,上一壶好茶,没事不要来烦我。”
“明白,明白,还是碧螺春。”伙计陪着笑,“上好的碧螺春,再送两碟点心,龚警官楼上雅间请。”
二楼雅间甲肆门口走廊,燕南归正趴在栏杆上抽烟。
看到一个巡捕衣裳的男子在伙计的热络引路下上楼。
他状若无意地瞥了一眼。
对方也只是看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会。
燕南归看着此人进了隔壁不远处的甲柒号雅间。
又过了一会,伙计上了茶水糕点,里面的巡捕大着嗓门叮嘱不要来人打扰。
燕南归又抽了一支烟卷,这才拍了拍屁股,转身回了雅间。
“陈长官,甲柒来了一个巡捕,应该是咱们要等的人。”他对陈沧说道。
“你和小满留在这里,轮流安排人出去抽烟警戒。”陈沧将手里的沈大成条头糕吃完,摸出手帕擦拭了嘴角,淡淡道。
“明白。”
“是!”
陈沧出了甲肆雅间,来到了甲柒雅间门口,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听到房内有脚步声走动靠近,这才轻轻敲了敲门。
“谁?”
“是龚警官么?在下关林龙。”
吱呀一声,雅间的门开了。
陈沧闪身而入。
雅间的门迅速关上。
“组长。”龚守一见到陈沧,神色激动地向陈沧敬礼。
“不错嘛,比前番见面又胖了些。”陈沧拍了拍龚守一的肩膀,指了指他的肚子,笑了说道。
龚守一嘿嘿笑着。
“组长,吃茶,吃茶。”
龚守一忙不迭给陈沧倒茶。
“弟兄们近来可好?”陈沧喝了一口茶水,表情严肃问道。
“大乔殉国了。”龚守一的面色有些悲伤,低声道。
“嗯。”陈沧看着龚守一,然后低头喝了一口茶水,他的眼皮眨了眨,深呼吸一口气,“什么时候的事情?”
“年二十八。”龚守一说道,“秦长官下令各部伺机袭击落单的日本兵、浪人,大乔掩护其他弟兄撤退……他,他被日本人包围,饮弹殉国了。”
“马革裹尸,死得其所。”陈沧点燃了一支烟卷,深深地抽了一口,“我记得大乔是茂名人吧。”
“对,他家里还有一个老娘,一个姐姐和一个幼弟。”龚守一点点头,“他老爹和大哥在一二八的时候殉国了。”
“我知道了。”陈沧点了点头。
龚守一松了一口气,他了解组长,组长说知道了,那就是记在心里了。
“小铃铛呢?”陈沧又问道。
“小铃铛还在。”龚守一说道,“只不过我遵守组长的命令,极少与他联系。”
“就你们两个了啊。”陈沧牙齿紧紧咬住烟卷。
龚守一沉默了。
他和大乔、小铃铛都是上海站陈沧特别行动组的组员,此前多次针对日本人的行动和锄奸行动,整租十五人,十人殉国,一人被捕后投敌当了可耻的叛徒,只剩下他们三个。
陈组长奉命调离上海,在离开之前,大乔和小铃铛被分配到上海站其他小组,他则被安排继续秘密潜伏,埋下钉子。
现在,当年十五人的锄奸特别小组,只剩下他和小铃铛了。
“有左年车那个杂碎的消息了没?”陈沧面色阴狠,问道。
左年车就是那个被捕后投敌的叛徒,正是因为此人的投敌叛变,陈沧小组遭遇日本人秘密包围,虽然最终陈沧带了大乔和小铃铛等人成功突围,此一战本组有五人殉国。
“没有,那个瘪三晓得我们对他恨之入骨,藏得很深。”龚守一摇了摇头,“我一直在暗中搜寻这个瘪三的下落,却并无所获。”
若非他是陈沧亲自安排打入巡捕房的暗子,只有陈长官知道他的身份,左年车那个瘪三并不知道他的身份,他也早就暴露殉国了。
“藏得够深的啊。”陈沧冷哼一声,他看向龚守一,“你觉着这个杂碎还在上海吗?”
“在。”龚守一毫不犹豫地说道,“这瘪三是沪上本地人,他熟悉沪上,熟悉上海站,他的用处就在上海,日本人不会派他去别处。”
“左年车的下落,我会安排其他人帮忙查找。”陈沧说道,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等除掉了这个杂碎,我会安排你跟在一个兄弟手下。”
“组长这次回上海不是长留?还要走?”龚守一一惊,立刻问道。
方才看到组长,他心中大喜过望,以为组长又奉命回到上海工作了。
“此次回来是有任务,事情忙完了自是要走的。”陈沧摇了摇头,“你放心,我说的这个人颇有能耐,至少有我三成的本事,有他带着你,我也可放心了。”
龚守一点了点头,自家组长脾性倨傲,能够让组长评点有其三成本事,这可不是贬低,看来此人颇得组长的认可,他对组长说的这个人也是好奇起来。
“此次行动,或许还需要你的参与。”陈沧丢了一支烟卷给龚守一,“同德里的房子还安全吧?”
“安全。”龚守一点点头,“房子交给我家姨婆打理,组长放心,姨婆是伶俐人。”
“就是你此前提过的马姨婆?”陈沧问道。
“对。”龚守一点点头,“马姨婆以前落难,承了我家老爷子的恩情,可信。”
“就这样吧。”陈沧点了点头,“我自便离开,除非我主动联络你,不必找我。”
“明白。”龚守一点了点头,略一犹豫,他低声问道,“组长,小铃铛那边,要不要告诉他你来沪上了?”
“暂且不必。”陈沧摇了摇头,“等此间事了,我离开沪上之前与他见个面即可。”
“是。”龚守一说道。
他立刻明白,组长此次来沪上,怕是有极为机密且重要的任务。
想来也是,不是大事要事,戴老板也不会将组长千里迢迢又调回上海。
……
金神父路。
方既白带了季寻澈等人正在查勘‘陈茂日杂店’的线索。
这是一处茶楼,就在陈茂日杂店斜对面约莫四五十米的地方。
其他人都已经散出去了,方既白在吃茶,‘幺鸡’陪着他。
“幺鸡。”方既白丢了一支烟卷给‘幺鸡’,“看到对面那个修鞋摊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