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题诗了,现场人员是不是要给些反应,表示对领导的尊重?
毕竟,这可是赵大帅平生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表现自己特赐同进士水平的文采。
就这五年高职专升本学历写出来的东西,谁敢不叫好?
湖广提督、前敌总指挥中将刘军长第一个鼓掌叫好:“好一个他年若得凌云志,不叫长江空自流!大帅这诗有气魄,听着就豪气!当年那个谁说要投鞭断流的?那劳什子投鞭断流可不及大帅这不叫长江空自流来得霸气!”
郧阳镇总兵周世德也是第一时间凑到墙边,眯着高度近视的双眼把墙上两行字反复看了几遍,咂嘴道:“大帅这字骨力遒劲,杀气内藏,这诗文写的更是气吞山河,上追汉唐,下凌宋明,自太白、东坡之后,未曾有此气象!”
“大帅此诗,以江山为纸,以长江为墨,以凌云之志为笔,非诗也,乃天地间一股浩然之气也!”
福建绿营总兵杨得隆激动的五官都要扭曲了。
勋阳镇总兵周世德则道:“此诗一出,这浔阳楼都为之增色三分,长江水更是增势七分,而我辈胆气则增十分!”
绥靖镇总兵胡廷佐匆匆咽下口中的鸡屁股,用那满是油腻的大手把嘴角一擦便嚷了起来:“从盘古开天辟地到如今写长江的诗何止万首,但能写出不叫长江空自流这等气魄的,古今中外唯大帅一人!”
“大帅不是诗人,胜似诗人。这两句诗,五百年后有人路过浔阳楼还得下马磕头!”
“......”
包房内,一众连个小学毕业证书都没有的武将纷纷在那发自肺腑的表达对大帅诗文乃至个人的崇拜之情。
江西绿营总兵胡定边更是激动的嘴里直喷米粒子:“额滴个乖乖!大帅这诗写得,嘹咋咧!从古到今,额就没见过谁能写出这么这么嘹的诗!李白杜甫算个球,他俩来了也得给大帅磕三个响头叫祖师爷!
这诗要不刻成碑立在浔阳楼门口让南来北往的人都瞅一瞅,额胡定边第一个不答应!大帅啊,您这不是写诗,您这是给咱大清朝的读书人立了一块天牌啊!”
“......”
尽管酒精上头,但赵安还是有那么三分清醒的,知道众人这是在没有原则的吹捧自己,过了,过了啊。
回头让人往他们咸丰行的账户里一人打几千两。
总不能让这些部下白叫好嘛。
嗯,不过潘厅长为何无动于衷?
难道本帅的诗文很不堪?
谁夸自己,赵安不一定在乎,但他很在乎谁没夸自己。
正经大学毕业的江西粮食厅长潘文盛从始至终都没说一句赞美的话,甚至,内心还极度恐慌。
为何?
因为,潘厅长一眼就瞧出赵大帅题在墙上的乃是一首反诗!
敢笑黄巢不丈夫的宋江是梁山泊的反贼,哪不叫长江空自流的赵大帅又是什么人?
这两句诗要是被人告发传到京师,那都不用抓了再审,直接就是现成的谋逆铁证啊!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手握数省兵权的军机大臣贝勒爷竟当众题了一首反诗,这叫身为地方粮食厅长的潘道台如何自处?
天地良心,他和赵大帅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就是组织地方民团给大军送粮食而已。
你说,怎么就摊上这事呢。
正惶恐不安呢,瞥见赵大帅的视线不知何时落在自己身上,心头不禁一个“咯噔”,不知如何是好时,楼下匆匆上来一名亲兵,说是京里派人来传旨了。
传旨?
想来是攻克九江的封赏到了。
赵安高兴问来宣旨的是谁,亲兵忙道:“回大帅,是兵部侍郎明安图。”
“噢。”
赵安点了点头,明侍郎不是外人,就没必要下楼去接了,让亲兵将人直接请上来。
明侍郎大老远过来是先进的城,发现赵大帅不在城中这才赶到浔阳楼的,除了几名兵部工作人员外,还有六名黄马褂跟着。
程序上钦差来传旨,甭管圣旨内容是好是坏,当事人都必须亲自奉迎,还得设香案,气氛更要隆重。
只不过明侍郎同赵大帅是老熟人了,那些繁琐的仪式自是不必。
当下手捧黄绫包裹的圣旨匣子与两名兵部工作人员上了三楼。
包间里的军长和师长们再浑,也知道钦差来了得站起来表示尊重。
赵安呢却坐在位子上没动,只朝明安图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由于酒意半酣,不仅三眼花翎的帽子没带,那贝勒爷才能穿的御赐蟒袍也是解了扣子半敞在那。
形象看着肯定是对圣旨有些不尊重。
看在明侍郎眼里却没那方面想法,只觉贝勒爷越是如此才显得亲近嘛,当然,脸上却是挂着来办正事的严肃,正打算打开匣子取出圣旨宣读,却瞥见临江那面白墙上墨迹淋漓的两行大字。
这一看,整个人动作为之一顿,瞳孔也为之一缩。
站在角落里的潘厅长把明钦差的神色变化看得一清二楚,知道这位宣旨钦差同他一样看出墙上所题乃是反诗。
心头当即就沉了下去,知道事情要坏,若钦差当众指出赵大帅所题为反诗,事情恐怕就没法善了。
赵大帅总不能把人给杀了灭口吧?
一旦钦差回京将反诗一事如实奏报,哪怕赵大帅是太上皇的私生子,怕也少不得一场牢狱之灾。
而他这个在现场的督粮道肯定也会被牵连进去,轻则罢官,重则杀头。
唯今破局之法只有赶在钦差回京之前将此事先报给朝廷,要不然他真的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的。
又担心钦差道破反诗,这赵大帅真要杀人灭口怎么办?
杀钦差,这跟直接造反又有什么区别!
自己夹在中间,当真是左右为难,难不成他这二甲出身的正途道员真要跟着“野种”造朝廷反不成?
正胡思乱想,却见那钦差侍郎竟是走到墙前细细又看了起来,继而摇头晃脑道:“下官之前在京中就听说贝勒爷文武双全,那时下官还不怎么信,今日见了这诗文方知传言不虚...嗯,他日若得凌云志,不叫长江空自流!好,诗好,气魄更好!”
说完,钦差大人竟朝赵大帅躬身一拜:“不瞒贝勒爷,墙上这两句佳作让下官想到一个人。”
因酒精作用面色通红的赵安斜了明侍郎一眼,也是好奇:“不知明大人想到谁?”
“太上皇!”
明安图朝北方拱了拱手,“贝勒爷这诗气魄大,格局大,一开口就是江山社稷、万里长江,这叫什么?这叫帝王气。当年太上皇在御制诗里写‘长江不择细流,故能成其大’,跟贝勒爷这句‘不教长江空自流’,异曲同工,都是心怀天下的气象。”
“嗯?嗯。”
赵安连连点头,嘴角都翘了起来:你说话好听,继续说,多说一点,我爱听。
见状,明侍郎索性放开道:“太上皇一生写了四万多首诗,下官少说也读过一万首,不过说实在的,太上皇好些个句子跟贝勒爷这两句比,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可太上皇的诗好在哪儿?
好在那个位置上。
天子写诗,写的是江山,是社稷,是万民。
贝勒爷今天站在浔阳楼上凭栏临江,一落笔就是‘凌云志’、‘长江流’,这叫以臣子之身怀帝王之抱。恕下官斗胆说一句大不敬的,就贝勒爷这两句诗,便是放到太上皇的御制诗集里那也是能排在前三的。”
这话一出,包房内惊起一片倒吸声。
军长、师长们再不懂诗,但对钦差说的大帅诗放到太上皇御制诗集里能排前三还是听的懂的。
这什么意思?
“钦差大人这话说得透彻,咱大帅这诗跟太上皇的诗那都是一路的气派!”
“大帅跟太上皇爷儿俩,这诗当然一脉相成。”
“听了钦差大人所言,末将再细读两遍大帅的诗,嗳,还真有那么一肥子气...怎么说来着?对,对,帝王气象!”
“......”
众将领在那你一句我一句的,把个气氛搞的越来越热,再烘托下去,指不定就找黄袍来了。
“行了行了,你们这帮家伙别在这胡说八道了,什么帝王气象,明大人这是客气,你们还真让本帅顺杆子往上爬么?”
赵安哈哈一笑。
还是那句老话,做人要低调,军队要忍耐。
时机,还不太成熟。
明侍郎却一脸认真道:“贝勒爷,下官既不是拍您拍马屁,也不是与您说什么客套话。太上皇当年在御制《长江赋》里写过‘万里长江,亘古东流,唯圣人出,乃能定之’。
再看贝勒爷题在墙上这两句,不是跟太上皇一个心思?
太上皇说‘唯圣人出’,贝勒爷说‘若得凌云志’,前后呼应,堪称本朝佳话...”
顿了顿,目光都变得炽热了,“所以在下官看来,这长江不该空自流,得有英雄人物来收拾山河,而这英雄人物,除了贝勒爷您,咱大清还有第二人么?”
“.....”
潘厅长脑瓜子嗡嗡的,不是,钦差大人您可是代表皇上,代表朝廷的,怎么瞅你这样,倒像是劝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