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话讲,会闹的孩子有奶吃。
赵安真要闹一闹,再不闹的话,方方面面都没法交待。
叛军,迟早是要消灭的。
但没了叛军,就意味赵安这个五省督师的临时职务就没了,得回京出任本职工作东阁大学士,于军机处正常上班。
除此,赵安没别的就业方向。
因为,嘉庆之前把太上皇给他的系列加衔,包括议政大臣都给拿了,只保留了一个御前大臣的兼职。
御前大臣,等于参谋不带长。
根本就没有分管单位,有事叫你声参谋长,没事就是个狗参谋。
按照这个就业趋向,等于赵安回京之后就得在军机处的办公室喝茶看报纸,作为排名倒数第一的军机大臣,就算分管六部工作,最多也就给个刑部或礼部的工作让赵安负责,吏部、户部这两个大衙门根本不可能落在他手里。
半点实权都没有。
回京,也意味着失去兵权。
毕竟,“体制”上赵安不可能带着归各省巡抚管辖的绿营大军回京。
除非,京中有重大变故,需要他这位贝勒爷重整山河,那就事急从权。
眼下,这个重大变故还没发生,所以,赵安需要一个实实在在的工作岗位,一个能让他留在外面安心等待事态发展的岗位。
两江总督,就是他“转业”安置的最好岗位。
军机大臣出任总督在清朝不稀奇,甚至平常的很,之前军机大臣孙士毅就出任过两江总督,后转四川总督。另一位军机大臣松筠去川边巡视工作,结果直接就地转任驻高原大臣,这会都没能回京。
按后世制度,军机大臣出任总督,等于国副级的直辖待遇。
非军机大臣,那就只能享受部正待遇。
赵安若以东阁大学士主持两江政务,相当于沪上第一人,接班标配。
两江,不仅地理位置极其重要,更是清廷的钱袋子,彻底掌控两江三省,再有湖北、湖南、四川三省为后援,虎踞龙蟠的气象就出来了。
既然旧疾发作,赵安肯定不能在前线呆了,附近哪里有合适的休养地?
看来看去,赵安带人去景德镇研究大会专用茶缸去了,时间够的话弄个“赵窑”出来也挺不错。
“叛军”主力都窜到下游去了,原本烽火连天的江西境内瞬间局势明了,不少攻占州城、县城的“叛军”头目听说战无不胜的赵大帅杀过来了,吓得纷纷投降。
整个江西境内的“叛军”可以说完全是赵大帅一道檄令就全部交枪了。
由此可见赵大帅的赫赫威名有多么强悍。
鉴于江西巡抚台布英勇殉国,赵安在给清廷的“告假折子”中做了最后一次人事举荐工作,就是保举安徽布政使曹文煜为江西巡抚,曹空缺出来的安徽布政一职则由省内兵备道宋德庆接任。
此外,便是弹劾江西布政使万宁怯战畏敌,躲在南昌城中任由叛军掳掠周边府县,严重失职。同时向朝廷大力称赞江西督粮道潘文盛工作不仅认真,且相当积极,可进为布政使。
至于江西下面的府州官员,由于“叛军”之前的大力清扫,空额一半。
赵安动用督师特权,把空出来的府州县官员全安排给了自己行辕的工作人员,以及从安徽调过来的一些在地方至少有三年以上实务工作经验的政务学堂毕业生。
先任命,先上岗,后向吏部报备。
批不批的再说。
人,先干上。
军队这一块,江西绿营原本就两营兵,一为南赣镇,二为九江镇。
九江镇绿营已全军覆没,现江西境内成建制的绿营就是胡定边从四川带回来的南赣营兵,其余都是驻防各地的二线汛兵和地方民团组织。
赵安自是不遗余力推动江西绿营的改制,以胡定边的南赣绿营为主扩建江西第一师,又从降苗出身的石柳邓部抽三个团与收编的叛军整编为江西第二师,两个师驻地仍为九江和赣州,编制满员两万四千人。
只能编这么多,再多,江西的地方财政就供不起了。
账面上,非淮系的军队便有江西两个师,湖广五个师,四川四个师,十一个师全部满员兵力多达十三万人。
便是不出动淮军,光这十一个师要是一股脑子的全放到北方,都够嘉庆喝一壶的。
除非嘉庆调集关外和口外的满蒙八旗入关,否则,仅凭北方的清军兵力是难以抵挡的。
而淮军已扩为六个步兵师,两个骑兵师,炮兵力量也在迅速扩大。
如果不是想避免内战大规模爆发导致千万人口以上级别的损失,赵安才不可能在这搞什么忍气吞声的渐变式造反。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不假,同时也是尸山血海。
白莲教造反以来,哪怕赵安已经竭力压缩他们的活动范围,至今也造成百万人口级别的损失。
有些事,根本不是决策者单凭意愿就能阻止的。
有句话当有人劝你为大局考虑时,你就不在这个大局之内。
这话有道理,赵安也明白世上很多事不是心中有美好意愿,最终得到的结果就是正的。
他能做的就是在力所能及范围内,避免平民大规模卷入战争。
明安图直接带赵安的“请假条”回的京,一抵京城连家都没顾得上回就直奔军机处去了。
到的时候午后刚过,当值的军机大臣沈初和见习傅森刚午休完毕,两人一边吃着茶点一边在讨论两江总督书麟和安徽巡抚王汝壁一前一后上的折子。
叛军从九江跑出来后,压力第一时间就传导到了下游,首当其冲的就是安徽。
安徽巡抚王汝壁向朝廷“哭穷”,说省内绿营几乎被抽调一空,新建十五营兵又忙于在皖北剿灭白莲教,维持漕运安全,因此眼下省内根本没有兵力应对叛军的大举来袭,同时省财政也已经告急,希望朝廷能够予以安徽钱财和兵力的足够支援。
同时说叛军水师规模太大,安庆水营作为地方水师船不过数十条,兵不过两千,根本难以承担封堵叛军水师的重任。
言下之意其实就是在跟朝廷打“预防针”,万一叛军真从安徽境内跑到下游江宁,那绝不是安徽方面没有作为,而是真没有那个拦截的能力。
两江总督书麟的报告则说江南水师已全员部署到位,江宁驻防八旗也派三千人进驻上游的太平府,然而不管是陆师还是水师,两江总督能够动用的兵力都极其有限,故希望朝廷能从浙江抽调兵马增援江宁。
此外就是说突然“入侵”吴淞口的英夷武装船队一直滞留外海不走,江苏巡抚福崧虽派人与英夷协商,英夷方面虽松口可不北上京师告状,但却要大清给予他们白银五百万两的赔付。
这个显然超出大清财政的承受能力,也不是江苏地方可以承受的。
江苏巡抚福崧委派松江知府丁承恩与英夷继续商谈,最终在丁承恩的几次不遗余力协商下,英夷松口将赔偿款降为白银三百万两。
理由是他们在广东被两广总督朱珪查抄的货物总价就是三百万两,另外就是提出希望能在松江租个地方用于英夷商队落脚售货。
也就是说英夷方面希望在江苏再开一个类似十三行的贸易点,并且这个贸易点只能同英国商人交易,不允许其他国家参与。
独家垄断的意思。
三百万两的赔偿还是高了,主持军机处工作的刘墉给江苏巡抚福崧的回文中将赔偿款定在三十到五十万两之间,超过这个数字军机处就要唯福崧是问。
三百万两赔偿显然超出福崧的承受能力,租地给外国人也是大清从来没有过的事,地方上真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将英国人的要求如实上报朝廷,由朝廷定夺。
如果朝廷不同意,那江苏方面只能出动吴淞水师与英夷武装船队开战。
而早在上个月,两广总督朱珪就给朝廷上书指流窜到江苏沿海的英夷都是贩鸦片的不法商人,所以朝廷对他们的无礼要求一概不能答应,倘若英夷借机滋事甚至开了边衅,广东水师有能力彻底肃清沿海英夷船只。
为杜绝此类事情再度发生,朱珪甚至请求朝廷暂停十三行对外贸易,看看到时候是英国不法商人着急,还是大清急。
军机处讨论意见倾向朱珪,认为英夷这明显是无端生事,大清作为中华上国不能一味纵容这些西洋蛮夷。
尤其眼下两江地区面临叛军威胁,所以江苏方面必须尽早将英夷逐走,以免英夷再与叛军中的汉奸勾结。
沈初和傅森正议着给江苏的旨意如何定稿时,前往九江宣旨的明安图就将赵有禄告假的折子递了进来。
看完折子内容,傅森惊得说不出话来。
沈初还算镇定些,眉头紧锁让工作人员赶紧去把刘中堂请来。
赵有禄撂挑子不干,这是什么意思?
他哪来旧疾的?
真有旧疾,怎么九江收复前不说,收复九江不说,朝廷批评你一下就说了?
这是什么态度?
真当没了你赵屠夫,大清就要吃带毛猪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