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庆宫。
嘉庆手里拿着赵安的告假折子,脸色很是阴沉,看着跪在面前的兵部侍郎明安图:“赵有禄何时受的伤,这旧伤当真是发作了,以致连督师都不能胜任了?”
“回皇上话,赵中堂确是旧疾发作,奴才在九江时见其连走路都需人搀扶,平日出行连马都没法骑,只能坐轿子...”
跪在地上的明安图是硬着头皮说的这番话,却没敢现在就说赵贝勒要求两江总督实任之事。
要官这种事,得时机成熟,水到渠成才行。
朝廷当真摆不平前线那几万大军,届时,贝勒爷的要求自然就能满足。
现在提出来,除了加深嘉庆的怒火,没有半点好处。
看了明安图几个呼吸,嘉庆微哼一声:“真是你这奴才亲眼所见?还是说你这奴才在这帮着一起欺瞒朕?”
“皇上!”
明安图骇的赶紧“咚咚”三个响头,“奴才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欺瞒皇上,赵中堂的确是旧疾发作,皇上若不信,可派人去江西核实,奴才但有半句虚言,就请皇上杀奴才的头!”
见状,嘉庆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谅你这奴才也不敢欺君,行了,退下吧。”
“嗻!”
明安图小心翼翼从地上爬起,缓缓往后退了十几步,方才如蒙大赦转身退出。
到了外面台阶下,整个人都出了一身大汗,回头朝殿中看了一眼,竟是打鼻腔中哼了一声,尔后四下看看见无人注意自己,这才重新抖擞起来回自己在兵部的办公室。
回头朝殿中看的那一眼分明是在不屑的说:“什么玩意!”
殿内,嘉庆忽的一声冷笑:“赵有禄这哪里是什么旧疾发作,分明是装给朕看的!朕就不信这天底下会有那么巧的事,早不发作晚不发作,朕训了他几句,他就发作了?这是对朕有意见,觉得朕对他不公,对朕有怨望!”
闻言,兵部尚书庆桂上前一步道:“皇上,臣以为赵有禄旧疾发作请辞是假,借机要挟朝廷是真。朝廷若准了他便是示弱于臣下,日后封疆大吏人人效仿,国将不国...臣请皇上严旨申饬,令其即刻督师追剿,不得推诿!”
闻言,见习军机大臣傅森犹豫了下还是鼓起勇气道:“皇上,赵有禄自称旧疾发作,真假一时难辩。万一其真是旧疾发作,朝廷仍强令他督师...”
意思是不管真假,先派御医到九江核实一下赵有禄是否真的受伤再作定夺。
不然要是人家伤势真发作,还逼着人家带兵杀敌,怎么看,朝廷都太过份了。
带兵打仗之人,哪个身上没有点伤?
“核实?”
工部侍郎那彦成哼了一声,“从京城派人去九江一来一回个把月,这个把月难道数万平叛大军就摞在九江,任由叛军肆虐下游不管么?照我看,赵有禄这就是借机要挟朝廷,似乎我大清朝离了他赵有禄就没法转了。对这种人,朝廷哪里还能惯着!”
那彦成的话说中了嘉庆心中所想,他那个野种弟弟压根不是什么旧伤发作,就是在那拿乔,想让他这个皇帝哥哥服软认怂,兑现封王承诺。
已然被架起来的嘉庆如何能服软!
视线落向坐在凳子上的刘墉:“刘中堂,你怎么说?”
刘墉正了正身子,双手朝嘉庆拱了拱:“皇上,老臣以为赵有禄既然旧疾发作不能再领军平叛,皇上不如顺水推舟准其告假休养,另委他人前往九江督师,如此,既显得皇上宽仁大义,体恤臣工,也能...”
说到这,刘墉突然“哑火”,并未将后面的意思明着说出来。
意思却是再明白不过,朝廷本来就忌惮手握大军的赵有禄功高震主,害怕这位爷尾大不掉威胁皇权,所以不管赵有禄旧疾发作是真是假,既然是他主动请的辞,那朝廷正好名正言顺把赵的兵权给下了。
任谁也挑不出理来。
兵部尚书庆桂被刘墉的意见听得愣了一下,收取兵权是好事,可问题朝廷能派谁接替赵有禄平叛?
福长安的例子在那。
身为防长,庆桂的出发点更多的是要为军事服务,而不是为政治服务。
那叛军都快打到前明旧都南京了,这个时候临阵换帅,还是换的屡战屡胜的名帅,这跟自毁长城有什么区别!
嘉庆却被刘墉的话说的眼前一亮:“另派他人?刘师傅,你说说何人可接替赵有禄平叛?”
未想这个问题却把提议换人的刘墉给难住了,借机拿下赵有禄的兵权不难,难的是这大清朝谁还有赵那能替大清到处救火的本事。
福康安、和琳、海兰察、额勒登保、明亮、德愣泰、勒保、穆克登布...
能排得上号数得着的八旗名将不是战死就是病死,现如今太上皇晚年培养起来的那帮八旗将领当真是连一根独苗都不剩!
汉人将领这块,也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何况不是简单的派个提督、总兵,而是要出任统领五省兵马的督师,这个级别的重臣也不是汉员能随便担任的。
看来看去,数来数去,偌大朝廷还真是无人可派。
瞅着就是个死局。
不用赵有禄,朝廷无人可用。
用赵有禄,就得被其“讹诈”。
有了第一次讹诈,还怕没下一次?
当臣子的都敢拿军国大事讹诈朝廷了,他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皇上,”
庆桂出于叛军马上就要威胁江宁的现实,建议还是让赵有禄继续领军,朝廷重新下道旨意给他几个恩赏加衔把人先“稳”住,等彻底消灭叛军后再着手收取赵的兵权也不迟。
凡事,都要分个轻重缓急嘛。
两江那边,总督、巡抚可是不断地告急!
救兵如救火,可不能真让九江城下那几万大军群龙无首,集体在九江“看戏”。
“朕不信,我大清除了他赵有禄就没一人能为朕分忧!”
吃了秤砣铁了心的嘉庆却是缓缓起身,环顾众人,一脸下定决心状,“传朕旨意,明日早朝在京贝子以上宗室王公全部参加,朕要从宗室选人南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