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海阁
书架 邀请 登录

第一百零三章 狐鼠游戏(十三)

作者:尹紫电字数:5.2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6 10:57:28
第一百零三章 狐鼠游戏(十三)

“莫里茨!你搞什么鬼?”

无视卫兵的阻拦,洛松一脚踹开大门,咆哮着闯入枫石城大教堂的附属修道院。

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走廊的地板上留下一道醒目的红线。

两个值夜班的倒霉尉官听到“咣当”一声巨响,还以为是伪帝的走狗打上门来了。

虽然借调时“中校”就说过,敌人很可能会狗急跳墙,因此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都必须有随时执行反魔法作战的心理准备,但是真要直面传说中的“宫廷法师”,尉官们还是不受控制地感到慌张。

时间不等人,对视一眼后,两人立刻抄起军刀、短枪冲出了值班的偏殿,按照预案,他们需要不惜一切代价抵达储藏室。

万幸,他们在走廊里没有遭遇传说中的宫廷法师;

可不幸的是,破门而入的那个人比宫廷法师更可怕。

面对满身血污、面目狰狞、活脱脱一只意欲择人而噬的恶狼的学长,两个尉官连大气都不敢喘,自觉低头靠墙站成一排。

“中校在哪?”洛松用满是血污的手抓住一个尉官的领口,几乎把后者拎了起来。

宁愿来的是宫廷法师的尉官,屈辱地指了一下走廊尽头的祈祷室。

洛松扔下学弟,怒吼着走向祈祷室,“莫里茨!滚出来!”

祈祷室的门无声地开启,烛光照亮了走廊尽头的圣像。

莫里茨从光中走出,上下打量了洛松一番,用手势示意洛松跟他进祈祷室。

洛松第一次发现那张漂亮的脸蛋是如此的欠揍,他咬牙切地质问:“你在搞什么鬼名堂?”

然而莫里茨没有回答,径直走回了祈祷室。

洛松怒不可遏,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祈祷室门口,厉声喝问:“是你派的人吧?是你吧?你到底想干什么?你……”

洛松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发现祈祷室里除了莫里茨中校和费尔特修女,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一个同样身穿联盟陆军校官制服,但他却一点印象都没有的人。

对方正微笑注视着他。

洛松紧盯着陌生人,脑子里刹那间过掉了上百个名字,可是没有一个名字能对上眼前这张脸。

终于,当洛松将注意力从对方的面孔转向对方制服时,他发现了异样——那制服的蓝色,不是帕拉图的天蓝,也不是维内塔的海蓝,而是介于二者之间的钢蓝……

联省的钢蓝。

洛松一言不发地看向莫里茨。

莫里茨同样一言不发。

陌生的联省校官站起了身,笑着说:“看来你们有不少话要聊,我就不打扰了。”

莫里茨点了下头,拉铃唤来一名值班尉官,陌生的联省校官旋即跟着值班尉官离开。

洛松的声音里已经听不到愤怒,他死死盯着莫里茨中校的脸,一字一顿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中校却指着洛松的右手,反问:“大审判官没有命人给你治疗?”

“你到底想干什么?”洛松仿佛没听到中校的话,也仿佛感受不到疼痛,“是联省派的刺客?”

中校转头看向修女,“费尔特姐妹,请帮洛松少校处理一下伤口。”

修女点了下头,起身离开了祈祷室。

“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洛松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中校。”

“人是联省的,”中校依旧是那张纸牌脸,“但行动是我安排的。”

说话间,修女带着药箱返回。

中校随即示意洛松坐下处理伤口。

洛松却不为所动,沙哑地问:“你打算怎么解释?”

“解释?和谁解释?”修女开了口,她蹙眉看着洛松,嘲笑地问,“您不会真陷进去了吧?洛松少校?”

洛松像是被兜头泼下一盆冷水,突然说不出话来。

修女见状嗤笑了一声,拉着洛松坐在长凳上,轻轻地撕开包裹在少校伤口上的布条。

“您可真是奋不顾身,”看到洛松右手上皮肉外翻的伤口,修女似讽非讽地说,“那小公主怕不是感动到想要以身相许了。”

洛松脸上火辣辣的,“我们可是保证过伊丽莎白·烈阳的绝对安全。”

“她不安全吗?”修女取出一瓶圣水,又取来净手铜盆,小心地给洛松清洗伤口,“她死了吗?枫石城里现在有那么多神官,他们会让她死吗?”

“那你为什么跟人家保证‘绝对安全’,”洛松反击,“为什么不干脆说‘您今晚绝对不会死’。”

“我若是提前暗示,”修女嘲讽道,“还轮得到您英雄救美?”

说罢,她扯了一下洛松的伤口,剧烈的疼痛令洛松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

“别动,”修女打了一下洛松的膝盖,嗔怒地说,“救美的时候那么勇敢,现在反而吃不得痛了?”

洛松被呛得哑口无言。

一旁的中校突然开口,重复了一遍先前的问题:“大审判官没有命人给你治疗?”

“他们都在忙着照看伊丽莎白,”洛松解释道,“没顾得上我,况且我的伤也不致命。”

“她的伤就致命?”修女鄙视地说,“神官都一样,嘴上说唯主至大,一遇到天潢贵胄就膝盖发软。

“你们以为他们与我们合作是为了反抗背誓者?不,他们只是在撒娇争宠罢了。

“瞧着吧,只要背誓者招招手,那个大审判官立刻就会爬过去给背誓者舔靴子,说不定还会长出尾巴来。”

中校没有接修女的话,只是再次摇铃唤来一名值班尉官,下令道:“去请卡曼神父。”

“值班室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尉官面露难色。

“今晚我在,”中校淡淡地说,“不必担心。”

尉官还是有些犹豫。

中校轻轻点了下头。

尉官于是不再迟疑,敬了个礼,领命离去。

洛松突然想通了一件事,他看着中校,问:“您没有提前与大审判官沟通?所以他们才会不给我治伤?”

修女不悦地取出另一瓶无色液体,不由分说浇在洛松的伤口上,“我们也没想过您会如此卖力。”

无色液体一触碰到洛松的伤口,剧烈的灼烧感立刻令洛松近乎痉挛。浓烈的烈酒气味告诉洛桑,那无色液体不是水,而是高纯度的蒸馏酒。

洛松痛得龇牙咧嘴,但还是看着中校,断断续续地说:“大审判官……嘶……恐怕对您安排的这桩……意外……不会高兴……”

修女轻哼了一声,取出干净的布带,重新给洛松包扎,“谢谢您告诉我们这一点……既然你们请了那个叫卡曼的家伙,那伤口我就不缝了,等他来处理吧。”

说罢,修女提着药箱走出了祈祷室。

“接下来怎么办?”洛松问中校。

“封锁消息,”中校回答。

“封锁消息?”洛松哑然,“招待会上那么多双眼睛都看得清清楚楚。”

“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

洛松后知后觉,皱着眉头问:“那您是要封锁什么消息?伊丽莎白·烈阳目前的状况?”

“是的。”

“那得大审判官配合才行。”

“他有对你说什么吗?”

洛松回忆了一下,“他说,希望我们能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莫里茨不置可否。

“封锁消息,然后呢?”洛松继续发问,“等人来打听吗?”

莫里茨点了下头。

洛松失望至极,“那您的计划未免也太简单,太拙劣了……‘使者’完全有可能猜到您的目的,所以故意不来打听。”

“所以你要排查那些没有来打听的人。”

“可是……”洛松眉头拧得越来越紧,“‘使者’也有可能猜出您会排查不好奇的人,所以反其道而行之,故意派人来打听。”

“所以你也要排查那些来打听消息的人。”

洛松愣了一下,一扬手,差点把铜盆掀翻,“那不就是要全部排查一遍?”

莫里茨平静地说,“反间谍作战就是要不放过任何可能性。”

“既然到最后还是要全部排查一遍,”洛松无名火起,大声嚷道,“那还搞这出戏干嘛?您直接让我去查不就完了?”

中校却是一如既往地冷静:“因为直接去查,查不到任何东西。”

“我不明白,”洛松赌气地扭头看向屋顶角落里的圣像。

“你见过水池里的波浪吗?”中校问,“少校。”

“什么意思?”

中校耐心地解释:“当你往水池里投下一枚石子,就会激起波浪,观察波浪扩散时的变化,你就能知道有没有露出水面的石头——哪怕是在黑夜里。

“使者和我们在玩一场狐狸抓老鼠的游戏,看似我们是狐狸,使者是老鼠,但是实际上,这个游戏是双向的。

“换而言之,我们都是老鼠,也都是狐狸,我们投下一颗石子,使者就必然有所回应。只要他做出回应,我们就有可能找到他,赢得这场游戏。”

洛松固执地反驳:“他也可能完全不回应。”

“不回应也是一种回应,”中校心平气和地问,“石头让波浪变形,是因为石头想让波浪变形吗?”

“可是水面上不止一块石头,”洛松始终无法信服,“而且‘使者’不一定藏在访客里,他可以是任何人。”

“宫廷法师可以是任何人,”中校摇了摇头,“但‘使者’一定有身份。使者不是刺客,不是匕首,使者是狐狸,是脑子,使者的职责不是杀人,而是收买、贿赂、刺探,他必须有掩护身份,才能把情报活动隐藏在合理的社交中。”

“就算使者有身份,那么多访客——维内塔来的、江北来的、西林行省和北麓行省来的,他完全可以藏在人群里。”洛松语速越来越快,“而且一旦‘使者’意识到您正在试图找出他,他难道不会藏得更深吗?您安排的这出戏,难道不是打草惊蛇?”

“打草惊蛇的本意,”莫里茨叹了口气,“就是打草惊蛇。”

“如果蛇特别沉得住气,就是不动,怎么办?”

“他会动的,”莫里茨淡漠地说。

“怎么动?他……”洛松说到一半,突然惊醒,他蓦地站起身,瞪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中校,“您不会是想要……您安排这场戏,难道是想告诉‘使者’,您随时能杀了……”

洛松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费力地问,“如果到最后也找不出‘使者’,您真的要杀了伊丽莎白·烈阳吗?”

莫里茨没有回答,但洛松已经有了答案。

“她是无辜的,”洛松痛苦地说。

“没有人是无辜的,”费尔特修女走进祈祷室,冷冷地重复了一遍,“没有人是无辜的,少校,伊丽莎白·烈阳更不是。”

洛松颓然坐回长椅。

莫里茨看着少校,一丝怜悯在他眼中闪过,但也只有那么一瞬。

“我可能确实不适合这项工作,”洛松低声说。

“别哭哭啼啼的了,你救美的时候不是很勇敢吗?”费尔特修女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两粒丸药,“把这个吃了。”

洛松麻木地吞掉了两枚葡萄大小的药丸。

“伊丽莎白·烈阳的情况如何?”中校问。

“应该没有大问题,刺入得不是很深,”洛松回答。

“精神上。”

“那更不会有问题,”洛松叹了口气,“她……意料之外地坚强,比我想得还要坚强。”

莫里茨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句话:“亨利·烈阳的女儿。”

“所以她不可能完全正常,”费尔特修女说,“要小心她生出变数。”

“我不知道您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洛松皱眉。

费尔特修女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少校:“她姓‘烈阳’,她就不可能完全正常。”

洛松似懂非懂。

不过修女也没解释,自顾自地说道:“不过她是女儿,所以也不好说——对于烈阳皇室女性后代的追踪不是很完善……”

就在这时,有两个脚步声一前一后从门外传来。

莫里茨侧耳倾听,“卡曼神父来了。”

费尔特修女收起了精明强干的姿态,又变回了那个天真无邪的虔诚修女。

“请允许我回避,大人,”修女行了个屈膝礼,姿态美得洛松都短暂失神。

“你为什么那么恨神官?”洛松忍不住发问。

修女没回答,低头走出了祈祷室。

然后,卡曼神父和一名神色慌张的卫兵走了进来。

“怎么了?”莫里茨看向卫兵。

“起火了,”卡曼神色凝重地回答。

“起火了?”洛松“唰”地站了起来,急躁地说,“在哪?快带我去!”

说罢,洛松抓起满是血污外套,拔腿就要走。

可是他还没迈出第二步,就被人从身后拉住。

洛松转头一看,是莫里茨。

洛松看到莫里茨冲着他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后,又摇了摇头。

然后,洛松看到莫里茨扶着长凳慢慢坐下,陷入长考。

众人都不敢出声。

等了好一会,也不见中校开口,洛松急了:“给个话呀!中校。”

“救火用不着我们,”莫里茨做出了判断,“今夜不准轻举妄动,不准相互联络,通知城中各部队坚守岗位、阵地,一切行动,天亮以后再说。”

“那就干看着着火?”洛松问。

莫里茨一声长叹,“对,干看着。”

-----------------

次日清晨,安雅河东岸,枫石城东北角。

新军的被服仓库,已经被烧成一片白地。

上万套为新兵准备的制服被付之一炬,一同被焚毁的,还有大量作为本年度人头税征收的、还未裁剪染色的布坯。

洛松脸色惨白,“盖萨准将会发疯的。”

莫里茨抓起一把被烧黑的土,在手中摩挲片刻,站起身,轻轻把土洒在风中。

“运气不错,”中校淡淡地说。

“不错在哪?”洛松的声音都在颤抖。

“这次是个沉不住气的,”中校简短地评价,随后他看向费尔特修女,“做好收容准备。”

“姐妹会已经准备好了,”修女干脆地回答。

莫里茨看着静静流淌的安雅河,轻声下令:“该让温特斯·蒙塔涅回来了。”

此章为VIP章节,需要订阅后才能继续阅读

  • 价格:0屋币(1元=100屋币)
  • 购买
设置
作品详情 加书架
章节进度
评论 (0条)
评论加载中...
钢铁火药和施法者封面 正序
目录加载中...
加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设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