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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狐鼠游戏(十九)

作者:尹紫电字数:6.9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6 10:57:28
第一百零九章 狐鼠游戏(十九)

“为什么是你?”

马泰奥·科纳尔的问题令温特斯不知所云。

“您自己也说了,”温特斯微微歪着头,自嘲地说,“他们怕我。”

马泰奥·科纳尔却毫不留情,他追问道:“您当真认为,换成另外三位‘阁下’当中的任意一位来给费尔南多·利奥背书,纳瓦雷家族的小生意就谈不成了?”

老头子的嗓音本就暗哑得像喉咙里有两柄锉刀在互相摩擦,而他说的话更令温特斯感到刺耳。

于是温特斯转过头,仔细打量着马泰奥·科纳尔,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对方幽黑的眼窝里,然后落在对方严厉冰冷的薄唇上。

“是如何?”他微笑着问,“不是又如何?”

“如果‘是’的话,”马泰奥·科纳尔的语气平静得出奇,“我将不得不重新评估您的智力。”

答案当然是“否”,这一点温特斯也很清楚。

新垦地行省的历史并不长,而在新垦地行省有限的生命中,军团一直都是这片土地毋庸置疑的主宰。

作为新垦地军团的“继承者”,新军同样是一种不可挑战的力量。

所以不管换成谁出面——哪怕牵一条狗来,地头蛇们也会乖乖投降。

但马泰奥·科纳尔想问的肯定不是这个。

“科纳尔阁下,”温特斯脸上的笑意不减,他懒得绕弯子,直截了当地发问,“你是想挑拨我们的关系?”

马泰奥·科纳尔不置可否,“所以您很清楚,压服各地自治行会这个活,谁来都能干。”

“所以你确实是想离间最高委员会?”温特斯针锋相对。

“那您因此与其他几位阁下生隙了吗?”马泰奥·科纳尔反问。

“你觉得有吗?”

“我认为您没有,”马泰奥·科纳尔说,“所以,您还认为我试图破坏您与另外几位阁下之间的关系?”

如果说这世上有什么能比错误的地图更令温特斯痛恨,那一定是马泰奥·科纳尔云山雾绕的说话方式。

“您之前说,季风大陆的祭司们愿意为了一个抽象的问题进行数日的辩论。可惜,这里不是季风大陆。在我看来,您大概是因为离家太久,忘记了海蓝人是怎么交谈的,”温特斯深吸一口气,平和但不容辩驳地说,“您到底想问什么?请直接问,如果可以回答的话,我一定如实告知。”

马泰奥·科纳尔沉默了片刻,眯缝着眼睛,问:“我只是好奇,究竟是什么驱使着您牺牲自我?”

“牺牲?”温特斯失笑。

“牺牲,”马泰奥·科纳尔轻轻点头。

“我牺牲了什么?”

“单就这次行程来说,”马泰奥·科纳尔直言不讳,“名誉。”

“原来我还有名誉这种东西?”温特斯翘了一下嘴角。

“没有吗?”马泰奥·科纳尔反问。

“也许恶名也是很有用的东西呢?”温特斯也反问,“也许我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畏惧我呢?”

“是这样吗?”马泰奥·科纳尔完全不反驳。

答案当然还是“否”,没有人不希望自己被人爱戴,没有人不希望自己受人尊重——就算当真有这种人存在,他也不会叫温特斯·蒙塔涅。

不过世上有一些事情比“被爱”更加重要。

所以温特斯只能长长呼出一口气,笑着说:“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

这一次,轮到马泰奥·科纳尔仔细打量温特斯·蒙塔涅,他审视着年轻人的脸,仿佛要把后者看个通透。

对方毫不遮掩的刺探目光令温特斯很不舒服,他也毫不客气地迎着对方的视线,观察着马泰奥·科纳尔。

短暂的交锋后,马泰奥·科纳尔率先回避了对视。

“至人无己,为大我而牺牲小我,”老人颔首致意,“了不起。”

温特斯简直是哭笑不得,“您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为了拍我马屁?”

“所以,您认为‘愿为大我牺牲小我’是一种赞美?”马泰奥·科纳尔却反诘年轻人。

又来了,温特斯心想,他出门是为享受晚风与新鲜空气,不是进行一场永远没有结论的形而上学的对谈。

“所有胜利都建立在牺牲之上,这是每一个军人都明白的道理,”温特斯已经拿定主意,面前的老头要是再打哑谜,他就直接回去睡觉,“您到底想问什么?”

“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了,阁下,就在你我第一次见面那晚,”马泰奥·科纳尔说,“我希望提升你我之间的互信,所以需要增进对您的了解。”

温特斯有些不悦,虽然被人窥探对于他而言已是不能不习惯的荆棘之冠,但当面承认“窥探”之举还是太冒犯了。

所以他冷淡回应:“那我的答案也与前次相同——你又凭什么确定,我不是在扮演一个高尚之人?”

不等马泰奥·科纳尔再开口,温特斯就下了逐客令,“今晚就走到这里吧,科纳尔阁下。我累了,要回去休息。”

说罢,他转身便要往回走。

马泰奥·科纳尔的沙哑嗓音在他背后响起,“但我还有要事须与您详谈。”

“原来您还有‘要事’要谈?”温特斯停下脚步,忍不住刺了老头一下。

马泰奥·科纳尔对年轻人的话置若罔闻,他慢悠悠地走了几步,跟上了后者,“费尔南多·利奥对我说,您和其他几位阁下都在为新垦地行省的物价高涨而苦恼。”

“利奥先生对您很诚实,”温特斯似笑非笑。

“这恐怕很难被称为秘密,”马泰奥·科纳尔轻描淡写地说,“到达枫石城的第二日我就确认了这个问题。”

“确认?”温特斯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用词的反常。

“从海蓝出发时,我已经预测到会有这种情况,来到枫石城只是确认了我的猜想。”

“打仗,商品涨价很正常,”温特斯变得认真起来,但故作轻松。

“但是很奇怪,金银的价值也在飞涨,”马泰奥·科纳尔干枯的脸上居然露出一丝微笑,看起来无比诡异,“对吗?”

“利奥先生认为是战乱令民众心生恐惧,所以人们把金银都藏了起来,轻易不敢使用,这才导致物价和金价一起上涨,”温特斯的靴尖对准了马泰奥·科纳尔,“不知您有何高见?”

“费尔南多·利奥的答案有道理,”马泰奥·科纳尔停顿了一下,“但依然没有触及问题的本质。”

温特斯的眉头不自觉地拧紧,“请问,您所说问题的本质是什么?”

“问题的本质,就是……”马泰奥·科纳尔的语调庄重而坚定,“我们所生活的世界是一个匮乏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织物、粮食、金属、牲畜,没有什么是不缺少的。”

马泰奥·科纳尔继续说道:“金银既是货币,也是一种金属,它和铜铁铅锡一样,都需要开采、熔炼、运输、储存,所以金银同样是一种紧缺的资源。既然铜铁铅锡的价格在上涨,为什么金银的价格不能上涨?”

这是一个没有什么不缺少的世界——这句话像是在温特斯的头顶上浇下一壶冷水。

对于世界的“匮乏”本质,他有过模糊的思考,但从没有人像今天这样为他一语道破。

不过,还是有些东西在他的脑海中依然是散乱的,还有些东西是矛盾而不自洽的。

温特斯尝试理清头绪,他放慢语速,虚心地问:“可是物价上涨,一枚银币能买到的货物不应该是变少吗?眼下能买到的东西反而变多了。”

“物价的上涨不是相对金银价格的上涨,”马泰奥·科纳尔仿佛看穿了年轻人的困惑,他言简意赅地回答,“而是相对劳动的上涨,相同的劳动时间,能换取到的商品变少了。金银作为一种商品,同样需要更多的劳动。这就是为什么物价上涨,金银价格也上涨。”

温特斯感到豁然开朗,作为一个花钱从不记账的人,黄金白银对于温特斯来说等同于钱,所以“血狼”阁下一直都想不通为何物价上涨,金银价格也在涨。

这件事就像床垫下的豌豆,虽然不耽误睡觉,但总是能硌他一下。

现在,床垫下的豌豆被拿出来了,脑海里的死结也被解开了。

马泰奥·科纳尔耐心地等了年轻人一会,方才继续提点:“因为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所以没有农民敢轻易出售粮食,那些不以耕种为生的人想要买到粮食,就要付出更多的劳动——这是谷物的涨价逻辑,牲畜、织物以及其他生活必需品同理。”

回想起此次出远门观察到的一些现象,温特斯轻声说:“难怪乡村地区的情况比城市好。”

马泰奥·科纳尔紧接着问:“据我了解,你们向市面上投放了一批黄金?”

温特斯本来还在想物价的事情,听到这话,瞬间警觉起来,他笑了一下,“这件事,连利奥先生都不知道。”

“费尔南多·利奥知道,”马泰奥·科纳尔直截了当地戳破皇帝的新衣,“可有用?”

被揭了老底,温特斯只能苦笑,“没什么用。”

“当然没用,”马泰奥·科纳尔不带感情地说,“新垦地再偏远,也是堂堂一个行省,疆域足抵得上半个维内塔,人口数十万。无论贵政权有多少金银,对于新垦地来说,都是杯水车薪,更不要说对于整个奔马之国了。”

温特斯想起了特尔敦部的祭天金人,夺取它时,它毫无疑问是一笔巨款,好像永远都花不完,一想到库房里放着那么多金条,他就底气十足。

但现在新军用钱如流水,两吨黄金——准确来说只剩一吨多——也无法再让他有安全感。

“你们的当务之急,不是往市面上投放黄金,”马泰奥·科纳尔严肃地说,“而是往市面上投放谷物,投放织物,投放你们能收集到的一切商品。”

“巴德已经在筹备这件事,”一想到巴德,温特斯一下子又寻回了安全感,“只等小麦开镰,就往城里送粮。”

“已经在筹备?”马泰奥·科纳尔赞许地点了下头,“阁下的头脑还是清醒的。”

温特斯坦然自若地接受了赞美。

“但这终究不是长远之计,”马泰奥·科纳尔话锋一转,“既然您能看出当下奔马之国缺乏的不是货币而是商品,那您应该也能理解我接下来要说的话……”

温特斯轻咳了一声,“请说。”

马泰奥·科纳尔沉吟片刻,“您应该知道,疯皇帝理查在位时,每年从帕拉图拿走二十五万杜卡特。”

“当然知道,”温特斯对于这段历史还是很了解的,“帕拉图人都知道——尤其是老帕拉图人,他们为此恨疯皇帝入骨。”

“二十五万杜卡特,”马泰奥·科纳尔随口说,“不到一吨。”

温特斯迅速给出了准确数字,“八百八十六公斤。”

马泰奥·科纳尔挑了下眉,但仅此而已,他用一种奇异的理所应当地口吻问:“八百八十六公斤黄金,融成水,一个酒桶都装不满——您当真觉得这笔钱多到帕拉图无法承受?”

“难道没有多到帕拉图无法承受?”这次轮到温特斯扬眉。

“对于一个人而言,二十五万杜卡特当然是一笔巨款,”马泰奥·科纳尔面无表情,“但对于一个国家而言,二十五万杜卡特又能算得上什么?元老院组织一次远航就能挣到这个数,甚至更多。”

“那是海蓝,”温特斯笑了,“奔马之国可没有这种机会。”

“那我现在拿给您二十五万杜卡特,您能卖给我什么?一万公顷荒地?几座没开采的矿山?还是某样商品的垄断经营权?倘若一个人拥有二十五万杜卡特的财富,那他可以被称为富人。但对一个国家,对于辽阔的奔马之国来说,二十五万杜卡特不过是马脖子上的一根鬃毛,您难道不知道您每年要从您治下的村镇征收多少税金?没算过新垦地军团持有的土地价值几何?”

马泰奥·科纳尔斩钉截铁地说,“让帕拉图贵族们恨不能疯皇帝食肉寝皮的原因,不是理查三世每年拿走二十五万杜卡特的财富,而是他字面意义上地每年拿走八百八十六公斤黄金。”

温特斯眉头皱紧了。

“财富可以是土地,可以是矿山,可以是垄断经营权,理查如果要的是实物,帕拉图人可以用战马、粮食、布帛、地产凑齐它们,但理查什么都不要,他只要黄金,”马泰奥·科纳尔直指要害,“而黄金是实打实的黄金。”

温特斯有点明白了,不过他没有开口,马泰奥·科纳尔显然压抑已久,用不着搭腔,他自己就会全倒出来,于是温特斯选择耐心等待。

因为一口气说了太多话,马泰奥·科纳尔的声音变得更加嘶哑,“帕拉图是一个极度缺乏贵金属的国家,这个国家的商业活动大部分至今停留在以物易物的阶段。为了缴税,农民被迫贱卖他们的谷物和奶制品;商人的钱包也总是瘪的。每个人都感到捉襟见肘。

“从这个本就匮乏的体系里抽走八百公斤黄金,就像从奔马身上抽走八百公斤血。看似抽的不多,可是在帕拉图,每一枚金币、每一块碎银都是必须的。

“阁下,金银虽然不能吃、不能喝、不能穿,但它们就像肉汤里的水,没有它们,帕拉图人就只能以物易物,帕拉图的商品就永远无法顺畅流转。

“理查没有直接杀人,可是因他的盘剥而死帕拉图人,数都数不完——可悲的是,他自己甚至都没意识到这一点。”

温特斯默默地听着。

马泰奥·科纳尔干瘪的脸颊呈现出病态的红晕,他看着温特斯·蒙塔涅,一字一句地说:“现如今,帕拉图的贵金属又在飞快地流失。诸王堡为了换取资源,正在源源不断地把帕拉图的贵金属输送到联省。有门路的帕拉图人,则在想法设法把财富转移到海蓝。

“动荡的局势让所有人都攥紧自己的口袋。

“这就是为什么,一切需要买的东西都在变贵,黄金、白银又在变得越来越值钱。”

温特斯看着马泰奥·科纳尔,没有说话。

“您和您的同僚手中,”马泰奥·科纳尔问,“应该是有一笔应急资金,对吧?”

温特斯点了下头。

“我可以向您保证,”马泰奥·科纳尔冷笑,“局势继续发展下去,哪怕是您有金河银海,总有一天也会被抽干。”

温特斯不置可否,“想必您有解决之道?”

“有,”马泰奥·科纳尔直率地回答,“但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没亲密到可以告诉你。”

温特斯愣了一下,旋即朗声大笑,“所以,我们需要增进了解与信任?”

马泰奥·科纳尔仿佛没听出年轻人话里的揶揄,他短暂地沉默,似乎是为了缓解喉咙的疲惫。

过了一会,待到面颊的血丝褪去,待到眼中的光芒消散,老人才心平气和地开口:“您一定认为,垄断铸币生意的提议,是为给诸位当头一棒,好做羊毛生意,对吧?”

“不是吗?”温特斯真诚反问。

马泰奥·科纳尔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说:“羊毛生意不过是纳瓦雷家族的小游戏,若不是为了跟您搭上桥,我压根不屑参与。”

这话实在太过狂妄,可不知为何,温特斯感觉老人说的是真话。

“我要做的,是一笔能把奔马之国都装进口袋的买卖,”马泰奥·科纳尔眼中精光闪动,“做得好,它能让奔马之国繁荣昌盛,做不好,它也能让奔马之国国破家亡。”

温特斯眼皮跳了跳,“就凭铸币?”

“您也是海蓝人,”马泰奥·科纳尔微微皱眉,“您难道没听说过[长凳骚乱]?”

温特斯被问住了。

“没听说过,”虽然羞耻,但温特斯还是干脆地承认了自己的无知。

马泰奥·科纳尔似乎是笑了一下,不再说话。

温特斯明白了,老人是让他做好功课再来,所以他点了下头,也没再发问。

就在这时,远处响起了脚步声。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随行的两名卫士和海因里希迅速踩灭火把、拔出武器。

两名卫士一前一后保护住温特斯和马泰奥·科纳尔,海因里希则主动迎了上去。

“阁下,我们先……”稍微年长的那名卫士焦急地开口。

“别怕,”温特斯哭笑不得,“我还盼着是刺客来,这几天都给我憋坏了。”

黑暗中先是响起对口令的声音,然后传来海因里希的呼喊:

“警戒解除!是夏尔!”

温特斯瞬间收起笑意。

夏尔负责温特斯与枫石城的通信,他急急忙忙地赶来,一定是枫石城出了事,可能是好事,也可能是坏事。

温特斯拿过火把,打了个响指,已经熄灭的火把重新冒出火苗。

夏尔和海因里希沿着田埂箭步走来。

夏尔边走边解腰畔的公文包,走到温特斯面前时,已经把信拿了出来,他本来想直接递给温特斯,但旁边还有其他人,所以就先敬了个礼。

温特斯直接接过信笺,揭开火漆,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打扰。

片刻后,温特斯放下了信。

“马泰奥·科纳尔阁下,”温特斯突兀发问,“你为什么来新垦地?”

“来做生意,”马泰奥·科纳尔木然回答。

“马泰奥·科纳尔阁下,你为什么来新垦地?”温特斯又问了一遍。

“联盟与帝国的战争不可避免,战火一起,东方航线上的一切都将灰飞烟灭,所以我们要把一部分财富转移到内陆地区,分散风险。”

“马泰奥·科纳尔阁下,你为什么来新垦地?”温特斯又冷冰冰地问了一遍。

这一次,哪怕是最迟钝的人能听出异样。

海因里希、夏尔和两名卫士的手再次搭了在武器上。

马泰奥·科纳尔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终于,他打破死寂。

“我要证明我没错,”老人傲然回答,“在我死之前。”

“你是使者吗?”温特斯问。

“我是我自己的使者,”马泰奥·科纳尔回答。

温特斯蓦地露出笑容,可这笑容却令夏尔和海因里希打了个寒颤。

“不管你是不是使者,你现在都安全了,至少暂时是,”他把信还给夏尔,使劲地伸了个懒腰,“终于可以回家了。”

“舞台已经搭好啦,只等好戏登场。”他眺望着枫石城的方向,轻声自言自语,“哈,[世界是个大舞台,男男女女走上前来]。”

一回头,对上了海因里希和夏尔困惑的眼神。

“这句台词是背誓者的密探写的——他也是个作家,”温特斯有点羞耻,又有点恼怒,“看什么?我也有在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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