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山君闻言,当即点头:
“老爷二舅,那可不就是老仆的舅老爷!自当可以。”
方束失笑。
随即,他并未吃下手中的灵芝娃娃,只是凑上前,吸了几口药香气。
此物对于常人而言,的确是有延年益寿的药效。但是对于他自个,果真就只剩下活络身心之用了。
“炼气可增寿命三十年,筑基可增寿十年。虽然不多,但已经算是稀罕宝物,更加难得的是,根据老山君的说法,若是山中的气运更多,则此药的药效还将更强,到时候甚至能给丹成真仙也增寿。”
方束心间计较着,顿觉欢喜。
指不定,今后这五庄观,便要靠着老山君结出果子,来发家致富了。
且有此灵根宝药,即便五庄观身处庐山这等偏僻角落,日后也定能引来诸多的仙家商旅。
只不过,这等能够延寿的宝药,也容易招惹来诸多的觊觎,需得提防一二。
方束沉吟着,他忽的就摸了摸手中的那神仙令。
“看来,最好还是得前往道德玄教那边,定下真传身份为妙。若能有玄教的庇佑,再加上老山君现在身处庐山中,其也算是个真仙之辈。
如此护下这等丹成以下的延寿宝药,应是无碍。”方束心间的念头涌起。
不过此事也不急,他就算要出门,也得先将庐山这地儿安置妥当才行。
再者,瀚海仙府那边,是否也要回去一趟,同样是个值得琢磨的事儿。
压下杂念,方束起身一礼:
“前辈且先歇息,方某先下山一趟,与观中那些弟子门人相见一番,交代交代事情。”
老山君晃了晃身子,忙说:
“且慢,老仆先开个门。你这秘境,虽然已经被我演化在山顶,看起来和四下相连,但实则还是自成天地,可比寻常的禁制要厉害,该称作‘结界’了。
若是不得我开门,你怕是一时半会儿……”
只是它的话音还未全落,方束的面上含笑,嗖地就身子一晃。
只见其人化作了一道灰色的气息,竟毫无滞涩一般,晃过了老山君口中的结界所在,出现在了外界天地。
这让老山君瞪大了眼睛。
其人还试探着,将自身的根须,朝着外界探去,确定结界的屏障尚在。便是它,也得先开个小门,才能将根须探出、灵气唤入。
“你这手段……”老山君口中惊异出声。
方束哈哈作笑,他甩动袖袍,朝着老山君拱手:
“小术而已,不值一提。”
一礼后,其人就脚下生光,咻的就朝着古庐山脚下飞去。
而方束之所以无需老山君开门,便能自小秘境内穿出,并非是因为他事前炼化过小秘境。
秘境一物,奥妙无穷,非是真仙就能炼化的,只能占据而已。
其所依仗的,乃是他本身的神通。
静坐三月,他不仅将结丹和斗法时的感悟消化一番,还将自家的神通法门,连带着那《元胎分神化形妙经》也消化了一番。
此刻的方束,对自家的神通一物,已算是开发到了精深地步。
其可聚散随心,阴阳万化,有孔则入,无孔则穿,世间的山石草木,阵法禁制,天地规则种种,全都挡不住他,来去自如,堪称出入无间。
且化作阴阳二气后,方束游走在世间,只要不动用法术或是再生变化,则同境界的丹成真仙,也难发现他的存在。
他还能将阴阳二气渡入旁人的法器法宝中,顺着其机理而动,如此能直接擒下此器,甚至是变作小虫,当场消磨掉对方的真气烙印,直接炼化或毁掉。
方束已经试过,凡有迹可循、有脉可走之处,他的阴阳二气皆可抵达!唯有那炼神级别的不死之气,才能彻底地隔绝开来。
如此一神通,算得上是穿墙术、隐身术、驱物术的三者合一,且臻至化境的版本了!
方束踱步在庐山之上,心间还琢磨着,既然自家立下的道脉都取了个名,那么他这神通,也该取个不差的名号。
“阴阳万化,聚散随心……便唤作‘阴阳化自在’。”
心间怡然,他的身子一晃,便落在了山腰处。
………………
一到山腰处,各色的宫观楼宇,便出现在方束的眼中。
短短三月之久,本来已经荒芜的古庐山,现在已是重回大典之前,且原本分散四出的五方堂口,现今都是汇聚一起。
一条条回廊,正遍布在山体上,仿佛虹桥彩带一般,格外锦绣。
偶尔间,方束还能在其上瞧见渺小的弟子身影。
他用神识一扫,发现这些人等并非是自己在山顶上见过的。
“这便已经开始收徒了么?”方束心道。
他将神识四散而开,很快便洞悉了山上各地的动静。
数息过后,他的脸上就露出了然之色:“原来并非收徒,只是先从山下的各个仙镇当中,选拔出了一批杂役,以充塞门中。”
方束口中笑语:“看来还是本道,耽搁这批仙种了。”
当即的,他的声音忽的就在山上的筑基仙家耳边响起:
“既已开启山门,何必非要等本道出关。尔等依据过去五宗的章程,先培养子弟便是。
不过,从前五宗之门规,严苛过甚,少了些许温情,山中筑基以上者,速来山门处见我,本道有些戒律要颁布。”
轰隆隆,此声音犹如滚雷,在古庐山之上滚动。
山中的那些仙家们听见,全都先是一惊,然后便是大喜:“是山主出关了!”
“走走,我们也去拜见山主。”
那些炼气仙家们,虽然并未被招呼,但是听见了筑基仙家们动静,也都是按捺不住,联手朝着山门处奔去。
很快的,乌压压一片人头,便聚拢在了古庐山脚下都某地。
此地处在一方山坳处,修有一阶阶阶梯,仿佛长蛇般绵延而上,没入云顶深处。
方束正站在山门底下,举头打量着上方石刻的文字。
那“五脏庙”三字,正斑驳地列在上面。
他出身于此庙,又并非另外的四宗。而门下的那些筑基仙家也都不是傻子,自然是只将五脏庙的这座山门修葺完好。
方束转过身子,打量着身后的一众人等。
瞅见筑基者都已经过来,剩下还在山中攀援踊跃的,都是炼气或炼精。
他不再等待,开口道:“昔年本道初入山中时,还未曾走过此门,乃是先在一名为蛤蟆滩的地界,磨砺一番,才得以进入门中。”
方束目中露出回忆:
“现今回想起来,当年的诸多事情,都已不甚在意,唯有当年那在蛤蟆滩上觅活的感受,残存至今,挥之不去。”
缓缓的,他开始同这些山上的人等,讲述自幼在五脏庙内修行的事情,偶尔还夹杂着些他在仙镇当中的经历。
本是肃然的山中仙家们,见方束只是像在闲谈聊天般,个个的精神都是放松。
特别是听着方束过往的经历,不少所有仙家脸上,都是露出钦慕之色。毕竟他们这些旧日的五宗仙家,也都是如方束这般,在庐山中一步步修行而来。
即便是那些非庐山的仙家,当听见方束曾经在浮荡山中过活,且游走有琼国的话,也都是面色振奋,顿觉大家都是自己人。
而又当方束自诩曾以狐妖的面貌,在山外厮混,并与老山君等妖友交好时,现场的零星妖怪仙家,也不禁是心头大松。
叽叽喳喳的声音,顿时在山门跟前响起。
先是那些炼气炼精的杂役们,大胆嘀咕:“原来山主还并非是世家出身,而是从凡间来的哩。”
“瞧见没,俺没说谎吧,山主当年就是从牯岭镇上山的!”
筑基仙家们见方束并未呵斥彼辈,也都是各自或压低了声音,或神识传音:
“山主与我等,果乃同根同脉,不分彼此!”
一番话下来。
方束通过聚拢在彼辈身上的丝丝气运,意外地发现,自己这一番“忆苦思甜”的话,居然还起到了聚拢人心的效果。
这倒是让他一时颇为意外。
不过他也不好再过多的回忆,省得自己活成了当年听道学法时,所最讨厌的那等“啰嗦前辈”。
“好了。今日召集尔等前来,乃是要为山中定制,并告知尔等,七日后,某会在山顶上开坛讲道,为尔等无论新旧仙凡,皆是讲道演法一番。”
方束出声:“接下来,本道便定下山中的规矩种种。”
他挥了挥袖袍。
四下的人等眼珠动弹,立刻就发现方束背后的山门顶上,那石刻文字变化,顿时就从“五脏庙”三字,变化成了“五庄观”三字。
就连两侧那“吞万物精华炼我五脏,食日月气机固此六腑”的门联,也都是逐字变化,最终化作为了:
“长生不老真仙府,与天同寿道人家。”
不过在山门背后,众人暂时瞧不见的地方,两侧又是浮现出了另一幅门联,其正是五脏庙的旧门联。
观名、门联一落定,四下就响起了一阵阵叫好声:
“好好好!”、“妙妙妙!”
其中甚至还有人恰巧叫出:
“等啥时候观主渡劫炼神了,咱们道观就该改作‘神仙府’。”
方束回头望着,心头也是暗忖。
他原本是不想改掉五脏庙的门联的,省得这“长生不老”、“与天同寿”几个字,会给自家山门招了灾。
但是后面又一想,既然都已经决定更改门中风气,原先那等门联,只刻在门后便是,至于门前的,还是沿用他记忆中的这幅。
“要是会招灾,五庄观之名便足以招来。倒是用了此门联,若是能有识得此门联者,说不定便能为本观续上几分香火情……”
方束回身,又开始冲着一众仙家,颁布门内的规矩种种。
五庄观的一应体制,依旧延续了五脏庙等庐山五宗的一观三都五主之制,他本人自是担任观主之位。
其下的三都,他则是直接点派了房鹿、尔代媛、以及那个投靠而来,但失却了肉身的假丹仙家。至于剩下五主,则是由原庐山五宗的仙家,各自选了个根基深厚、气运不俗的仙家充任。
当公布名单之时,方束察觉到,其余的人等皆是面上欢喜,唯有那尔代媛的面色,流露出了几分迟疑。
此女似乎张口想要说道什么,但是瞧见四下喜气洋洋之景,又按捺下了。
方束瞥过,并未出声相询,又开始颁布山中戒律。
他之戒律倒也十分简单,依旧是在从前的五宗戒律之上,修订而来,并糅合了瀚海仙府之戒律。
其中最主要的变化,是免去了当年那等不入炼气,便沦为药奴的规矩。
取而代之的,是炼气即可升入外门,成为观内弟子,并为外门弟子划出了山中山外的活计,年轻者上山,年老者下山。
且今后,若是外门升入内门,不只是需得在山中相争,也是需得在山外的各个分观处,主持分观的事务,沉淀至少三年。
简言之,方束给观内的弟子们松了松绑,但是又让彼辈和山门的联系,更加紧密了些。
且依据他所定下的规矩,持续推移下去,庐山境内的各仙镇、有琼国境内的各地坊市,都将驻有五庄观的分观,足以遍织耳目,汇聚英才。
如此言谈了许多,方束一甩袖袍,适才所说的文字,便嗡嗡的浮现在众人面前,化作为了一片经文。
啪的,他便将此经文打在了山门处的山壁之上,烙印成字,取名《五庄观戒》。
方束颔首:
“七日后,山顶再见。“
随即他的身影,倏忽就随风而去,让山门前的大小仙家们是惊奇连连。
众人折腰:“恭送观主!”
其中,尔代媛随着众人,也向着山门参拜了数番,怔了怔,这才朝着自家的洞府返回。
此女心间是正在犹豫着,自己该何时向方束辞去那三都之位。
尔代媛心思复杂的返回住处。
尚未进门,便有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怎的,是觉得三都职位繁杂,有碍修行了?”
尔代媛讶然。
她一抬头,便瞧见方束的身形由虚化实,出现在了她的跟前,正笑看着她。
此女愣了愣,再次心惊这真仙手段,果非筑基仙家可以想象!
她连忙欠身:“妾身尔代媛,见过观主。”
“私下相见,何必称呼职务。”方束摆了摆手,望着对方的府邸,颔首道:
“来都来了,不请方某进去吃杯茶?”
“是,观主。”
尔代媛应声,连忙就快步上前,开门相邀。
等到方束入内,她又拜了拜,便转过身子,打算去沏茶倒水。
只是她的身子忽的一颤,两靥连同脖颈处,都是通红一遍。
“别……”
尔代媛口中下意识地道:“别在这儿……”
吱呀一声响起。
尔代媛身子一软,浑身再无气力,只得斜靠着门柱。
此女身披大红八卦袍,一双眼睛迷蒙,红润润的,如雪的白发更是散开,覆盖在那瓷器般的肌肤上,分外妖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