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度欢好之后。
方束斜躺在床榻上,笑看着面前正在正襟危坐,但是却衣不蔽体的女仙家:
“当年我曾借你修行,如今总算是能偿还一番了,怎的,滋味如何?”
尔代媛听见这番话,即便是处在修行炼化之中,也是忍不住的身形微晃,体表没由来的又是泛起了一种红晕。
数息过后,她才咬着牙似得,吐声:“滋味……甚好!”
而这话,她还当真是没有说假话。
此刻她正是在炼化方束渡入给她的阳气,这丹成级别的阳气,对于现今的她而言,可谓是灵丹妙药一般的存在。
仅仅今夜的收获,应当便能抵得过她数月,乃至数年的修行了。
特别是,尔代媛得此阳气滋养,她体内过往因为服用了那拔苗药物,所留下的亏空影响,也更进一步的被弥补。
再加上她手中还尚存着点的三光神水,当是三月之内,便能够根基尽复,可继续在仙家道途上勇猛前进了!
好一会儿,确定体内的阳气炼化得差不多,尔代媛方才幽幽的睁开了目光。
她一低头,便瞧见了方束正笑看着自己。
此女口中故作正经的道:
“让方真仙见笑了,骤然得此好处,代媛着实是舍不得浪费。”
方束调侃:“确实,适才真真是舍不得浪费,生怕……罢了,虽然多年未见,你我子嗣都已成群,也算得上是老夫老妻了,还害臊作甚。”
调侃了半句,他见尔代媛体表的更红,也就适时的话锋一转,好歹要给自家这位道友留几分脸面。
尔代媛听见这话,却是忽然伏身,朝着方束见礼:
“子嗣之事,乃是妾身私自为之,罔顾了道友当年好意,且此事之上,妾身又另有私心……请道友责罚。”
听见这话,方束瞬间就想起了尔家、方家内的那些子嗣。
关于尔代媛身上所修行的功法,以及两人亲生子嗣的境况,他自是一早就得知了。
“事情都已发生。”
方束摇头:“至于我,责罚你作甚。反倒是还得谢过,是你令我方家血脉绵延,且让我二舅老有所依了。”
见此事终于是说开,且方束并无责怪之意,尔代媛的心头大松。
“多谢方道友!”
她抬起还带有余韵的面孔,主动便起身,拱上前,温柔款待。
方束坦然受着对方的柔情蜜意,随口道:
“倒是,山上的方家,自有我二舅照拂,且好歹挂了方某的姓氏,日后自是无忧。但是尔家,尔道友你当真是舍得了?”
尔代媛身子一顿,吐出:
“谈不上舍得与否,若是二十年前,妾身定是怀有几分亏欠,但是现如今,彼辈都已经是数十岁年纪,有人连孙儿都有了……况且,我在族内恐是被彼辈厌烦过,觉得我过于拘束他们了。
且尔家既然尚存,又终究是混入了方道友的骨血,便是有所落寞,又能落寞到哪去。真要是变作成凡间人家了,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见方束微阖双目,只是安静听着,并未出声。
尔代媛的语气一顿,她心间其实早就准备好了许多理由,可以为自己来“脱罪”,特别是那尔家的不孝子孙们对她的荒唐胁迫。
但是话到嘴边,尔代媛最后只是缓缓吐出:
“还有,仙道甚至宽广,代媛还想去看看。”
方束闻言,不由睁开眼帘,抬眼打量面前的低首女道。
尔代媛沉默,心间并无惶恐。
原本她还有几分恐会被方束责怪,甚至是嫌恶的担心,但是现在已经说出,便忽的不怕了。
或者说,其实早在当初决定孕育子嗣,且从子嗣身上抽取先天胎气时,她就做好了如此准备。
不过出乎她的预料,方束既没有出声呵斥她,也没有出声赞她,更没有再出声问她“亏心与否”的无意义问题。
其人只是斜躺着,仔细端详着她,像是赏玩着精美瓷器似得。
尔代媛不由主动出声:“道友,就没什么话要说?”
方束挑眉,沉吟过后,吐声:
“继续。”
尔代媛微愣,顿时露出几分无言以对之色。
等到她老老实实的听话,并打算再旁敲侧击一番时,终于便听见了方束悠悠的回话声:
“仙凡争渡,因果自负。
道友想好就是,管我作甚。”
尔代媛抬头,便瞧见方束在话音落下后,便合上了眼帘,一脸惬意的享受着眼下温存。
怔了许久,此女的面上展颜,轻笑间,带着几分释然的自嘲,道:
“正是如此。。”
方束闭目,始终没再出声,只是拍了拍对方的头。
许久后。
两人穿戴整齐,尔代媛勉强恢复了几分在人前的冷然模样。
她拱手出声:“观主,妾身打算外出历练,一并寻觅丹成的机缘,观中的三都之位,还请观主另择贤明。”
此女即将下山的事情,方束早就已经猜到,且在适才的欢好当中,对方也是屡屡流露了此意,因此方束毫不意外。
他点点头,只是问:“历练的去向,可有想好?”
尔代媛道:“略有几个去向,妾身打算往西洲内几大神仙道脉的所在,都走一遍,但也尚无规划,且走一步看一步便是,先近再远。”
方束直接道:
“既然如此,那你便不妨先入瀚海仙府内。当地有我熟人,也好有个照应,让你熟悉熟悉山外之事。只是你记得改换姓名,别用方尔两姓,更别对不相干的人,透露了你我关系。
且瀚海仙城内,还有我庐山五宗的遗脉,你记得将其中的金烟地仙请回,让他回山担任三都。至于你,可先在仙城内,作为我五庄观留守在瀚海仙城的驻城仙家。”
尔代媛闻言,未料到方束安排的这般妥善,她细细一思,也发觉方束所言的确妥当,当即点头。
随即,两人又言语了些细节。
此女便再次朝着方束相拜:“妾身何时离去,还请观主勿送勿念,或是今日,或是观主讲道之后。”
方束对此并无不可。
不过当此女礼送着他,走到了府邸门前,两人即将就此分别,方束忽地回身。
只见他面上轻笑,伸手摸了摸尔代媛的耳朵,这才忽的消失不见。
尔代媛只觉耳上一热,似乎是挂上了什么东西。
此女伸手一摸,便发现是一耳坠样的器物,其由一条青色的小蛇盘踞而成。
同时一道神念,也是从此物之中涌出,钻入她的脑内,让她知晓了此物是一道法术,唤名“青霄碧落雷”。
且其还并非寻常法术,而是一道灵雷,不仅威比假丹,还自有些灵性!
………………
辞别尔代媛之后,方束游走在庐山中,又面见了一番房鹿、二舅余勒等人。
他将自己不日便将离山的打算,透露了一二,免得彼辈措手不及。
其中,他还将从老山君那里赚得的灵芝娃娃,递给了二舅服用,并从囊中取出部分物件,诸如符咒、傀儡等物,一一交由给了这些友人们。
一干闲谈中,山中的事情大体都落定。
方束便开始询问,此番未曾见到的友人们,究竟是何去向,譬如那鹿车地仙、焦露露、肖离离等人。
房鹿摇头说:
“此事我等却是并不甚清楚,只知道当年在五宗合并,归为庐山别院后,没几年,鹿车地仙等人便逐渐退下,消失在了山中。肖妹子也如此。”
方束闻言,眉头顿时微皱。
他起初也是以为,鹿车地仙等人,或许会是如老山君一般,被那何守风给囚禁了起来,甚至是杀害后,埋在药园内,充作了老山君的肥料。
但是直到那鹅神仙出现,他都没有在山中瞧见鹿车地仙等人的身影,也没从老山君处听闻。如今大事定下,他又搜罗全山,依旧未发现彼辈所在。
房鹿思量着,似乎想起了什么,开口:
“倒是当年,庐山别院时不时就会往玄教内输送些道种。你口中的焦妹子,我略有耳闻,似乎便是被送往了那玄教内修行。
对了,还有当年咱们庙内颇有名气的宗晴雪,她当年就是送往玄教的道种之一。鹿车地仙人等,说不定也是一并被送往了玄教。”
方束琢磨着,发现确有可能。
只是宗晴雪等炼气弟子,身为道种,被送往玄教后,或许还有几分被收入门墙的可能,但是像鹿车地仙这等老早就筑基了的仙家,其一入玄教,只怕祸福难料,凶多吉少。
“看来,还是得去往玄教西方坛走上一趟,也好打探一二。”他心间计较着。
鹿车地仙其人,对他亦是有恩,方束自是不能坐视不理,且尽力而为便是。
一并的,有关是否要先返回瀚海仙府的念头,也是被他就此按下。
他已经决定,等在玄教西方坛那边得一真传身份后,再回瀚海仙府也不迟。
至少此番赶赴玄教,他乃是持有鹅神仙的神仙令,玄教中即便有人排挤于他,应当也不会太过放肆。
反观那瀚海仙府,一回去,不管是好是坏,方束都大概率会被收为真传,就此错失傍上玄教的机会。
且传言中的那位瀚海老神仙,可并非是良善人物,以及在鹅神仙口中,对方或许已是落入了寿元不足的境况。
当对方的真传弟子,着实是风险不小。若无庇佑,还是先敬而远之为好。
不过方束梳理着,又在心间暗道:“虽有神仙令护持,可供我拉大旗、扯虎皮,但此番赶赴玄教,还是得多多准备一番。”
正好,鹅神仙一事过后,他手中资粮颇多,赃物不少,也必须得先找个地方处置一番才行。
于是乎,又一个地点,顿时就在方束的心间冒出。
一边同房鹿等人闲谈着,一边不动声色的盘算着出行事项,方束不多时就将去向盘算妥当。
最好辞别离去时,由房鹿礼送方束出门。
此女跨出门槛后,拱手一礼,便忽的感觉耳垂微动,像是挂上了一直耳环。
不等她出声,方束的身形便消失在了她的面前,只余下一道话声:
“照顾好它。”
房鹿用神识一看,发现附在耳垂上的,竟然是只精致的小虫。
“这是方束用来布阵的吗?”她心间暗道。
用神识一探,她才知晓,此虫乃是方束的丹气所化,蕴含着他的神通之妙,可助她逃遁脱困。
房鹿还没回过神来,附着在她耳朵上的小虫,忽然就恶作剧般,嗡嗡的飞起,朝着她的耳朵洞里撞入。
下一刻。
一只小虫飞出,但却不是方束给她的那只,且其嗡嗡转动,好似骂骂咧咧似得。
瞧见这一幕,房鹿一愣,顿时就意识到方束刚才留下的话,话中有话啊。
她的脸上不由就露出了古怪之色,心道:“这对师徒……着实有趣。”
………………
时间流逝。
很快,七日时间一晃而过。
这一日。
一众庐山仙家们,齐聚山顶,陈列在了老山君四周。
和上次的“丹成庆典”相比,现如今的庐山气象,可谓是寒酸了许多。但是一股勃勃生机之感,也是在这些弟子们的身上冒出。
方束盘坐在灵芝树下,他悠悠睁开双眼,也不啰嗦,直接就开始了自己此番的讲道授法:
“大道澄清,天地长明。道法通玄,长养万物,吾有一气,炼精采血,汲灵养神,足以长生而久视……”
他先从三六饵法讲起,又以穿墙术、隐身术、驱物术三门法术,阐明法术道理,再依次讲述了炼气、筑基、结丹三次大渡劫的感悟。
其言语,次第分明,层层递进。其意境,质朴无华,直指本真。其气象,清微妙道,灵气共鸣,仙音环绕。
听道的这些人等,人人都能听懂一二,受益匪浅,即便是听不懂的内容,也能听个响,开拓一番眼界。
如此讲道三日,场中不时就有人听着听着,便进入了突破渡劫的状态,猛的从炼精跨入了炼气。
其间还有那些已然筑基,但却错失道脉的筑基仙家,忍不住双目泪流,后悔今日才听得真法。
所有人等,经此一遭,一时皆是对方束心悦诚服,视之如神明,顶礼膜拜,莫敢忤逆。
第三日,日落时分,方束的话声戛然而止。
这让本是听得如痴如醉、忘饥忘渴的仙家们,顿时是怅然若失。
这时,方束面色含笑,忽然自手中取出了那一杆定仙幡,出声:
“只是讲道,终归是少了几分滋味。不如诸位道友,且随本道一起,祭炼此物,也好体悟方某口中的天地道理。”
嗡的,他一甩定仙幡,无数道虫形的阴阳二气飞出,落在了整个庐山之上,将所有人等包裹。
下一刻,听道的数百仙家们,便顿觉自己的意识,既像是被统合为一,又像是化成了那漫天的小虫当中的一只,正徜徉在天地之间。
方束的喝声响起:
“五庄观弟子听令,借尔气运一用。”
呼呼,霎时间,一方大阵冉冉升起,蔓延开去,将整个古庐山都是包裹在了其中,并有万道金丝落下,纵横如罗网,疏而不漏。
此正是方束唤起了自家的九宫蛊锁定仙阵,且此阵乃是以庐山灵脉为基,庐山弟子为眼,庐山气运为引,恢宏异常,是一“大阵”!
一样样丹成材料,也是被方束取出,抟炼进自家的定仙幡之内。
有着庐山气运相助,方束祭炼起法器,思绪通达,心到手到,信手拈来。
再加上他现如今又已是货真价实的真仙修为,定仙幡自身的底蕴本就不差。
无甚波折,只四日,此幡便轻松破开了桎梏,从假丹法器跻身为了十劫真仙法器。
嗡嗡的,幡上的十道禁制,如雷纹、如火烧,交织缠绕,虬曲似龙,极为玄妙。
方束满意的打量一番,随即就将此幡缩小,信手插在了自家发髻之上。
而此刻,四下的仙家们,依旧还沉浸在那布阵当中,心神难以自拔。
打量着四下熠熠生辉的九宫蛊锁定仙阵,方束并未收起,更未收回那些阴阳二气所化的蛊虫们,只是缓缓起身。
此阵,本就是要布置在庐山之上,充作护山大阵的。
现今,他已是手把手,教导了这些仙家们启用此阵,今后又有老山君坐镇山上,便是有多个真仙前来,山门也可无恙。
他朝着身旁的老山君,微微拱手,随即便踏步而出,身子随风,没入了云深处。
霎时间,坛上空荡。
只余下那正在摇身作别的老山君,以及那些如痴如醉、久久回不过神来的庐山弟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