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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比我老子狠啊，我老子到死也不敢用外姓人，他十二岁就出去当街卖货，在外姓人身上吃了不知道多少亏……”
“好了好了好了，废啥话？还要不要帮你过寿？废话连篇到底想说啥？”
直接打断了二中老校长的唠叨，张大象坐在老板椅上，两条腿高高架起，硕大的实木办公桌完全不匹配他的气质。
“你就不怕他们拿了钞票不做事？”
“可以啊，凭本事拿的铜钱，想做啥就做啥。比如姜卫国，他完全可以拿了三十万一门心思去治他儿子的心脏病，不过他娘的右脚掌也会粉碎，每个月粉碎一次。”
面无表情的张大善人用轻松写意的语气，说着让二中老校长嘴都气歪的话，张气定实在是想不通，这个侄孙到底哪里来的道德下限。
“你老人家要是羡慕那三十万呢，让张恩老伯也来试试水啊，完全可以的。”
“……”
二中老校长差点就捂着心口闷哼一声，他的大儿子张正恩就是个闷声葫芦，老实到不能再老实的人，张之虚在世的时候，最宠的孙子就是这个。
这一点倒不是说别的，而是老太公认为新时代新社会了，专心做事最重要。
实际也正如他判断的那样，张正恩家里父慈子孝，讨的娘子也没有在婆家作妖，算是典范级别的“相亲相爱一家人”。
可落在张大象嘴里，直接化作一句：老伯杀人不？给钱。
要不是打不过张大象，二中老校长高低要跟侄孙练练。
“花名册做好备份，尤其是脑子里的那一份。”
跟七十多岁的老同志没啥好胡扯的，恶心恶心愉悦一下心情就可以了，至于老头儿之后自己怎么心理调节，那关他屁事。
事情还得干。
“家什清单呢？也要记？”
“用软盘吧，反正你现在也会用电脑。机房要保密，但也不能太刻意，我在员工楼那边有个地方，你就在配电房边上弄个员工小区档案室。”
“老子这个岁数还要学这个学那个，你是阎王啊？！”
“那我去寻张气恢？他大学生。”
“……”
直呼亲爷爷姓名，这行径雷得张气定十分抓狂，但也很能说明问题。
要把关，就那么些能用的，要么张气定，要么张气恢，其余的大行二行的，用了之后那跟打广告有啥区别？
“要不就真的让你老伯……”
“短寿命的阿公，自己亲儿子，哪有朝火坑里推的？你还有没有良心？有你这样当老子的吗？张恩老伯多么好的一个人，家庭和和和美美，你凭啥破坏他来之不易的温馨安定？简直就是宗桑（畜生）行为。”
“哈，你个婊子养的嘴巴真是会嚼，戳不死的猪狗……”
身为一个文化人，七十多岁的老同志终于没忍住，开始了疯狂输出。
然而张大象只是在那里嘻嘻哈哈，还美滋滋地给自己泡了一杯茶，用的还是茶沫子茶包，几分钱的货，喝出了大红袍的味儿。
知道侄孙是畜生，但如此全方位的是，还是让二中老校长暗忖是不是学校风水不好，当初圈的坟地是不是不如一中的密集。
是夜，张气定、张正青都去了“南行头”的大房，书房里祖孙三人讨论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
“张杰说那个地方有货，但就算有货，如何弄回来？”
“挑一个飓风天，从六月份到十一月份，属于波多黎各的飓风季，按照工程建设周期来估，用美式拼接材料，弄个餐厅壳子出来，自己人手脚快点四十五天弄好。那么七月八月就是非常好的动手机会，一般飓风到了，都会选择庇护所，这时候人员密集，有监控也拍不出啥来。”
跟国内的台风季不同，美洲飓风季的损失会非常夸张，这跟美国主导的建筑材料和施工方式有很大关联。
木质结构施工简单，但飓风一来直接一干二净。
很多房屋整栋整栋地被刮走，也算是常有的事情。
同时，期间要是伴随强降雨或者雷暴，停水停电是极大概率事情，这也是为什么在容易遭受飓风灾害的地区，家用发电机、净水器、雨水收集器会很畅销，在这些地区，“雨水法”不是那么好用。
毕竟得活着。
都活不下去了，还管那法律干鸡毛呢？
所以这期间“零元购”就不是某些群体的专利，都是直接上街“淘宝”，看着啥喜欢的话直接拿走。
不要钱。
当然，也因为这个，这个阶段的州警、社区警察那也基本摆烂，除非有富人区的“爱心捐款”抵达警局。
那么……
耶sir！！
摸清楚这些特殊情况下的社会运转机制之后，那么对于张大象此类畜生而言，甭管是哪个国家的，都是直接开捞。
就看主要目标是个啥。
借着机会有仇报仇的多得是，不差那么两三家的。
“飓风就是台风吧？这种风暴天，就算有货，运得出去？”
“动动脑子，‘太平慈善互助会’是慈善机构，跟隔壁多米尼加教区的朋友合作为灾后重建尽一份力……有问题吗？”
“啊？”
二中老校长还是太善良，他以前在江北送货，也没想过消耗人类的善良。
但是这个侄孙，脑回路就像是“吧唧”一下掉地上，瞬间跟洋人思维接轨，非常的国际化，非常的慈善。
狗日的太善了。
“你啊个毛啊，阿公你就老是用中国人的思维去想洋鬼子。牢记，国外的环境就像是原始森林，能吃肉的牛逼，吃不上甚至被吃的，无人在意。资本主义社会，资本主义社会，你还当过校长的，从名字也看得出来，这样的社会，那么连空气也是可以资本化的，懂？”
“……”
“噢，对了，姜卫国儿子的心脏，要是后遗症不少，那么可以考虑换心脏。等他去泰国登机之前，你再对他说这句话。”
“换、换心脏？”
“原材料在美国多得是，万一蔡廷钵心脏不错，就当狗养起来，喂好一点。到时候缺啥切啥。”
“……”
二中老校长无言以对，坐一旁本来就不爱说话的大伯张正青也是微微抬头，但想起来侄儿刚刚说的“资本主义社会”六个字，他又瞬间理解。
这六个字，绝对是六字真言。
南无阿弥陀佛不如这个好使。
不信佛的张正青寻思着倘若真有六道轮回，这侄儿是不是第一时间冲向畜生道，根本不需要别人的安排。
“张象，万一，我是说万一，你张杰阿叔死在美国……”
“抚恤金我不是放在堂屋里了吗？死了就让他家里去领。”
“……”
“怎么？还要我上点才艺，当着他全家的面表演落眼泪水？”
“你这样是不是……”
“张市村不是十几二十几户人，搞清楚状况老同志！”
“好吧。”
“真要是死在外面，该有的仪式，一样不会少。至于现在，既然选择这样的生活，那就愿赌服输。祖宗要是保佑，大家皆大欢喜。真要是有万一……当过兵的人，这点心理准备，我相信还是有的。至于我的表演，我又不需要上电视，拿到手里的钞票，就是我的良心。”
“嗯。”
张气定有些泄气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说一千道一万，真要是哪个出去的有三长两短，张大象该有的表演也会有，但不会过度，看情况来加钱罢了。
十万不够二十万，二十万不够三十万，总能皆大欢喜。
就像现在，张正杰和张正烈其实已经可以说在暨阳市“财富自由”，但他们这种当过兵又有过一段平淡生活期的人，被张大象激活祖传手艺之后，想要归回平淡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危险、刺激，同样是这些人享受的一部分，只不过，嘴上不会承认罢了。
以前没有条件和平台，家族也回归到了埋头苦干，大行二行更是在“县城婆罗门”的发展道路上翩翩起舞，这让三行的人憋着一股莫名的邪火，迟迟不得释放。
隐忍，让收敛爪牙的人拿起了农具。
但是，这不代表收敛爪牙的动物完全丧失了吃肉嚼骨的能力。
有能力不做，和做不到，那是两码事。
张大象的出现就像是一股妖风，刮得“亡命徒”之后们抓耳挠腮。
倘若“之”字辈的老者们不曾在祠堂吹嘘过那些江湖辉煌，倘若“气”字辈的长辈没有予以肯定，又怎么会有“正”字辈的心生向往。
至于“大”字辈的小孩们，他们的成长本来充斥着和平，处处都是欣欣向荣，但“三行里张象”这个异类，完完全全地把画风带歪了。
公开的分红刺激着所有人，村子里不管是姓张的不姓张的，早就一起参与到了这场财富分配的盛会中。
那么，即便有那么些许出格或者出人意料，谁又会在乎呢？
就像“南行头”，它开工的时候，是个笑话；现在，“南行头”是一个新生代的符号。
那代表着财富、前程，甭管是什么形式的，无人在意。
二中老校长作为一个文化人，太懂这里面的人心算计，所以更加觉得侄孙丧心病狂。
“还有，下个月开始，‘正’字辈的人，工资一个月几百块的，就去约谈一下。为了那点死工资还有工龄，熬个卵？既然是我张象的叔叔，那当然要有一份体面的收入。”
“你是打算把中专的培训班扩大？”
此事早有计划，本来抽丁主力是三行里，但现在不够用了，再加上三行里文化水平普遍不高，平均文化水平就是个初中毕业高中两年的档次。
为了撑起来核心成员的配置，这也是不得不做的事情。
除此之外就是适龄结婚人群的对象，“张市人资”专门帮忙牵线搭桥，寻找的都是大学文化起步。
“媒婆”出动没有巧舌如簧，直接就是发简历摆清单的模式，这样直接就筛掉了自视甚高的群体。
能愿意的，基本都是唯利是图或者认知清晰的群体，在这个年龄段，非常的难能可贵。
张大象不怕人自私，就怕一个个大公无私。
公德心太高在现在的张市村，是一种威力不大的定时炸弹。
国外的那些“业务”，道德层面的优质就是劣质，只有能适应“社会达尔文主义”但又知道“社会达尔文主义”是一坨的人，才最适合加入现在的“南行头”团伙。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国外“业务”如果清退，终究还是要回国。
回国之后还继续寡廉鲜耻、怙恶不悛、毫无下限，那就该死。
“三四十岁的人，正是下苦功夫念书的年纪，不过要让这帮人啃得进书本，还要阿公你出面。”
没有在培训班扩大这件事情上讨论，这就是个既定事实。
之前从本家填到“张家食堂”和“十字坡”的人头数已经不少，男男女女都有，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这批人如果只是跟老太婆们一样能拿现在的工资倒也还好，但当打之年随着时间变化肯定有进步诉求，只是现在的高工资以及一部分人的分红，动力非常小。
得有人用鞭子抽。
在过去，这种恶人角色，不可能是当家人或者说族长来扮演，就像张之虚，他在张家人内部，鲜有扮演恶人角色。
身上狠辣标签多得是，但老一辈人嘴里念叨的都是“老三恩情还不完”。
到“气”字辈开始断代，“正”字辈更是长在春风里，那自然更加无从谈起。
现在不过是把鞭子拎起来，但张大象没打算用“三行里张象”的恶名，这活儿让二中老校长来做刚刚好。
同时张正青就是张气定的护法，不服就打，辈分和年龄刚刚好。
当然真要打，肯定还会开会，堂屋里一二三四章程讲出来，设立一个“为了整个张家”的扯淡大义就行。
剩下的，无非是“你现在不好好读书，将来在社会上还能做什么”的青年版和中年版。
再一个就是“张市集团”跟张市村强绑定，村民大会一开，相当于半个集团“皇亲国戚”开会。
这时候算是个集体利益，拖家带口的中年人通常情况下妥协起来非常爽快，敢硬气的人寥寥无几。
至于刺头儿……
今年“七月半”祠堂要清掉最少三分之一的大行二行的姓名，张大象下手不可谓不狠。
以前穷逼的时候，这一招威慑力算大的，但还不够大；而现在不一样，这基本上意味着被除名的都是得罪了“三行里张象”，也就是“张市集团”的老板。
所以，在这个背景下，二中老校长重掌教鞭，那可不是当摆设的棍子，而是沾了盐水的带刺藤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