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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士顿，一家中型街机厅内。
一大帮小青年小伙子们围在那台崭新街机前，大声嚷嚷着。
“用刚才那招，乔尼，用刚才那招！”
“把他的脑袋打下来！快点儿，能放出来这一币我请你！”
他们看着屏幕上显示的‘Finish Him’，个顶个的兴奋。
不过也有刚刚被这般阵势吸引来的路人，疑惑地看着这喧闹的场景。
“你们在说什么呢？”
“终结技啊！该死，你居然不知道？”
“Boo——那你可真的太落伍了兄弟。”
那人被嘲讽了倒也不恼怒，好奇地踮起脚来张望着人群里头。
只瞧那台写着《MORTAL KOMBAT》的机器画面上，乔尼凯奇面对着已经被打到昏头，正站在那里晃来晃去的蝎子。
从那血量上来看，这位乔尼凯奇的玩家显然是个高手，还留有大半的血。
而对方则是已经被清空了血条。
“这不是已经打死了吗？”
正在他疑惑的时候，那乔尼凯奇忽然抱紧拳头俯下身去，做出一副蓄力的姿态。
随后……
‘砰！’
一记结结实实的上勾拳就抡在了对方的下巴上。
这一拳着实力道满满，他的下巴居然都被整个抡了下来，只剩半拉还挂在脸上，要多瘆人有多瘆人。
可还不等他对这款游戏夸张的打击感惊呼出声呢，一个电影拍摄才会用到的枪麦忽然出现在了镜头里。
‘咔！重拍！’
导演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凯奇无奈地看向麦克风的方向摇了摇头。
就好像是真的在拍摄现场出现了穿帮似的。
‘致命上勾拳，Take2！Action！’
场记板出现在屏幕上。
居然又整个重来了一遍。
那可怜的蝎子还站在地上，凯奇又一次俯身下去，蓄满了力气又是结结实实一拳抡出。
这一次的力气似乎比之前还要大，一时间，血浆四溅。
对方也被打得整个后仰过去，眼瞧是不行了。
“Oh……我的天哪……”
好奇围观的这位路人浑身一震，不自觉地向后缩了缩脑袋，但随即又瞪大了眼睛看向画面，生怕错过后面的内容。
“咔！”
导演的声音却又一次传出。
凯奇的脸上划过一抹不爽。
他转身面向镜头，也不管手上粘的血，开口道：
“谁他妈雇来的这个家伙？WTF？”
‘致命上勾拳，Take19！Action！’
镜头一转，场记板重新出现在画面里。
这一次，写着Take数的那一栏被改成了19。
显然是已经重拍了接近20次。
上面被涂抹的痕迹清晰可见，看得出来似乎是真的擦擦改改了许多次似的。
‘砰！’
‘噗！’
凯奇又是一拳挥出，这一次居然是直接给对方的脑袋都整个摘了下来。
那连接处疯狂飚射着血浆，无头的身子缓缓倒地。
凯奇看着手里的脑袋，向后一拉手肘，随后……
‘啪！’
整个脑袋都被拍在了镜头上，给了一个大大的特写。
‘FATALITY’
“Fuck！”
这位无意间路过的路人显然被这一幕吓了一跳，整个人都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鬼？
他是看到这里聚集了这么多人，才动了来看看的心思。
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一款游戏。
头一次见到这么狠的格斗游戏。
一般来说，这些格斗游戏虽然打斗场面很激烈，可很少会有这么写实的做法。
连血都少见，更不用说给人家脑袋都整个摘下来的情况了。
狠到家了！
且不说他心中如何翻腾。
周围的围观群众们可是一下子嗨起来了。
等了一整局，等的不就是最后这一下终结技吗？
这可是《街霸》与《拳皇》都没有的高端设计，太酷了！
在场的围观群众里，不乏一些青少年的身影。
作为一款ESRB-M，也就是17+的电子游戏，这样的场景显然是有很大问题的。
尤其是GAMENOVA以及ESRB组织都在发出明确的禁令，要求街机厅必须加强审查，就分级制度限制玩家群体。
但潘多拉效应就是如此。
不禁还好，这严苛的限制一出，反倒是激发了群众的逆反心理。
你不让我玩？
那我还就偏要玩玩看。
不管是想方设法说服店长，还是买通店员，亦或是躲在人群里混进限制级区域。
他们总有办法跑到这些机器前。
哪怕是不玩，就这么在旁边看着都足够过瘾了。
就像是一盘录像带似的。
如果就把它摆在那里，这群吵吵闹闹的家伙或许看都不会看一眼。
但要是有人说这里面的东西绝对不能看。
那大概所有人都会想要拿去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在这强烈的禁果效应之下，那明晃晃的ESRB-M分级，反倒成了《真人快打》的免费广告。
谁都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格斗游戏，居然能被评为17+的等级。
而只要看过那么一局，哪怕是那么一眼，就注定会被游戏里那花里胡哨的角色和震撼心灵的视觉效果所俘获。
这群本就生长在超英、摔跤以及好莱坞动作电影文化中的一代，简直天然就是《真人快打》的完美受众。
记者、家长、机构们轮番出击，不断地批评着《真人快打》的下三滥。
但又碍于ESRB以及GAMENOVA官方提前叠好的甲，始终找不到下刀子的地方，只能不断地对《真人快打》这部作品进行输出。
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将这款游戏干掉。
可不管他们怎么尝试，这些努力都会被这款可怕的游戏吸收，转化成为它的宣发养料。
没有任何投放，没有任何投流。
它就像一款正常的限制级游戏该有的样子那样，悄无声息地走进了街机厅。
却在几天的时间内，完成了病毒式的营销，走进了每个人的视野之中。
受制于它的题材。
或许这款游戏终究会成为GAMENOVA在历史上评价最两极化的作品。
也许它永远不可能走上台面，坦坦荡荡地面对众人。
但它也会成为电子游戏地下世界的一位长久的皇帝。
在限制级的领域，它的影响力不会输给《DOOM》。
……
不过除了玩家之外，这次的作品同样也有着另外一批人正在关注。
也就是……硬件商们。
不管是做设计的还是做生产的。
GAMENOVA在电子游戏相关半导体技术方面一直都是独步天下的存在。
能够搞到他们的基板进行逆向，或多或少都能学到一些东西。
架构才是最值钱的。
ATHENA的异构思想，至今也仍然是业界内讨论不休的话题。
有人认为这是GAMENOVA想出来的推销显卡的策略。
也有人觉得这一定就是未来的方向。
但随着英特尔i486的诞生，以及更高频率的DX版的参数落地……
讨论的天平开始逐渐向着反方向倾斜起来。
至少在摩尔定律仍然生效的时代，异构的重要性似乎……并没有那么明显。
加利福尼亚，红木城。
3DO的工程师团队面对着这张仅售不到1000美元的《真人快打》基板，面面相觑，表情怪异。
毫无疑问，这张基板绝对是原创的。
里面有很多GAMENOVA特有的工程师思想。
也就是那种美国和亚洲半导体两种思想碰撞之下的产物。
在兼具优雅的同时，又在技术上做得非常绝。
可……怎么感觉这么眼熟呢？
“这颗2微米的定制芯片应该是用来做解码的，专门用来实时读取光盘里的视频素材。”
“这颗68030……是处理游戏的主逻辑。”
街机的基板通常在复杂度上并不会太高。
因为街机本身也不是什么精密的玩意儿，它需要的首先是可靠性。
在开发街机基板时，通常大家不会在集成度上下太多功夫。
通过各路厂商公开的datasheet，查询对应的芯片型号可以轻松拿到对应的资料。
如果只是看懂，到这一步其实已经完全足够了。
简单推测差不多就能逆向出整个结构到底是怎么回事。
再进一步无非就是拿万用表测测通断来摸清楚走线的情况。
八九十年代的PCB板还没有现在这么复杂，做到这一点并不困难。
可恰恰是因为看懂了，这才让他们有如此怪异的感觉。
与其说这是一款电子游戏……它更像是GAMENOVA寄来的战书。
不不不，说是战书实在是有点太抬举3DO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完全就是一封嘲讽信。
坐在那里的特里普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脸色不是很好看。
“你是说……他们用了一种类似Madam-Cilo的架构做到的这一切？”
“……基本上是的，里面有一些FPGA，不过都是边缘电路，核心部分的话……是这样没错。”
主管点了点头。
GAMENOVA的方案非常巧妙。
完全就是把3DO的方案给拿过去研究了一下，然后去掉了所有他们3DO引以为傲的部分，留下了那些看似是糟粕的东西。
随后简单包装了一下，塞进去了一些自研的‘小伎俩’。
把那些GAMENOVA自己以前就已经做到过的各种技术积累往里面一塞……
Boom！
《真人快打》诞生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大概是GAMENOVA迄今为止最没有技术含量的一部作品。
这款游戏在开发上最大的难度……大概就是去好莱坞找到这么多愿意加盟一部限制级作品的巨星。
剩下的部分，完全是在不断复用自己已经成熟的各项工业技术。
可他们偏偏就成功了。
特里普紧咬着牙。
他现在有种怪异的感觉。
就好像是……就好像是林立新是他的老师，刚刚给他批改完了作业一样。
而自己只拿了个F，彻彻底底的不及格。
既愤怒，又屈辱。
可这般怒火却偏偏又无处发泄。
GAMENOVA压根不是奔着他们来的。
这款作品的定位非常明确，它就是用来填补格斗游戏领域在限制级市场的空缺的。
可它的处处细节，都像是在不断地打3DO的脸。
互动式娱乐……多么愚蠢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