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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ery day I wake up’
‘Then I start to break up’
‘Lonely is a man without love……’
听着耳边悠扬的乐声，比尔缓缓从沙发上苏醒过来。
陌生的天花板。
“分兵？你小子还打算跟我拼操作？那你也是想瞎了心了。”
本杰明那被脂肪填满的喉咙里大声咕哝着。
随后是西蒙的回击。
伴随着两人的争吵，还有密集的‘咔哒’声，来自键盘和鼠标的机械结构。
俩人正在进行一场紧张刺激的《红色警戒》对战。
玩家精彩对局，速攻苏俄对战炮海法国。
自打两人面基成功后，三不五时地便会聚在一块儿爽打几天游戏。
毕竟网络连接再流畅，也比不了面对面的局域网对战。
与其去网吧，这俩人更喜欢窝在客厅里，捧着爆米花桶玩。
比尔坐起身，扫视着房间里的一切。
装潢倒是跟他记忆中老百姓的房间该有的样子差不多。
但电视机的尺寸变大了，颜色也变成了鲜艳的彩色。
底下密密麻麻地连着一大堆线缆，接着各种不同的游戏机。
比尔的眼神落在这些游戏机上，瞬间便被那个置于中央C位的玩意儿吸引住了。
那是一张圆形的，中间带有圆孔的扁片片儿，一面儿印刷着艳丽的油画，一面则是反射着彩色的光。
装它的盒子敞着，被摆在一边。
盒子上清晰印刷着一行大写字母。
【DISCO ELYSIUM】
极乐迪斯科。
“迪斯科……”
他曾听过这个词。
70年代，迪斯科文化正在地下舞厅中成型。
距离走上世界的舞台，只差一点小小的契机。
他很喜欢那里的彩灯和迪斯科球，当然还有舞池和吵闹的喇叭。
“感兴趣的话，你可以试试。”
本杰明的声音从比尔的身后传来，惊得他浑身一颤。
“这是什么？”
“电子游戏，里面字和内容都多得要命，难怪要买新款的光驱……Anyway，我本来打算晚上再慢慢玩，你感兴趣的话可以试试看，听说你以前从来没玩过游戏？”
“是的……”
“Huh，怪人，这里可是加利福尼亚，Bro。总之，你想走的话从那边的门离开就行，你刚才低血糖晕过去了。”
“谢了。”
比尔点点头，赶忙快走几步来到门口，便要推门离开。
但他的脚步却突然顿了下来。
转过头，他瞥了一眼两人PC上的画面。
赫尔墨斯版的《红色警戒》因为平均配置更高的关系，在贴图质量上要比NX略强一点。
但哪怕是NX版的，对现在的比尔来说也是足以震撼心灵的存在。
‘咕咚’
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我……真的能玩吗？”
“当然，Bro，哦但是不要碰我的其他游戏，里面有我宝贵的存档。”
……
‘吱——吱、吱——’
在光驱的噪声中，游戏缓缓加载。
【Disco Elysium】
【Lucas/Arts】
计算机之于传统画作，最伟大的革新大概就是让它能够动起来了。
整个主标题界面，由多张弗朗西斯·培根大师亲自手绘的油画原画扫描制成。
分别担任前、近、中、远等十数层不同的层级。
通过不同速度的视差滚动，整座由油画构成的城市都在绚烂的、爆发着橘红色的云彩下散发着自己的魅力。
就像是活过来了，就像是立体的，就像是它真的在动！
“20年的时间，电子游戏居然能变成这个样子……”
相比起他记忆中的雅达利《Pong》，这东西跟他说已经过了200年他都信。
画面风格并不是纯粹的反乌托邦黑暗系，这一点跟《暗黑破坏神》并不相同。
在于林立新多日的讨论下，培根最终接受了伊苏林迪竹节虫。
或者说是，愿意接受瑞瓦肖还存在着希望，为他的画作加入一些不一样的情绪。
整座城市看起来脏脏的，但却正是因为这一点，在刻意的色彩涂抹下，多了几分烟火气。
音乐由汉斯季默监制。
作为氛围营造的大师，他尝试在作品中融入了大量后朋克和梦幻的元素。
它并不如《暗黑破坏神》那样充斥着腐烂和破败的气息。
相反的是，这是一种淡淡的忧郁，一种近似于民谣风格的，潜藏在空灵的、悠远的希望下的忧伤。
它很温柔，轻飘飘的，浮在天上，仍然相信着竹节虫的存在。
不知怎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再听着耳边的音乐，比尔忽然悲从心中起。
他的眼角忽然就湿润了。
比尔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消失。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抓起手柄，笨拙地尝试着学习它的操作方式。
还好是GAMENOVA的产品。
在人机交互设计这一块，一直都有不错的积累。
十字键移动，右边四个键是功能。
知道这两点就足够了。
【选择原型】：
【思想派】【感性派】【肉体派】【创建角色】
三条预设路线，恰好对应了三类不同的人群。
智力超群，但不善交际的思想派，擅长靠逻辑思考和绝对理性来解决问题。
感性派则是完全相反，非常依赖心理和直觉，但情绪化严重，很不稳定。
肉体派顾名思义，大肌霸嘛，能用二头肌怼开的门，那就没有必要找钥匙。
别跟我提什么智商什么精神，我绝对完美的肉体是不会背叛我自己的。
“我是哪种人呢？”
比尔看着三个预设，心中的悲哀更甚。
他还没有来得及搞清楚自己是什么角色，转眼间就已经40多岁了。
自己只是一个偶尔理性，但也会受到情绪干扰，有点肌肉，但又不如真正的大佬那样健硕的……普通人。
他打开创建角色页面，将四个面板全部调整到了3点。
这才是自己真实的样子。
接下来则是选择自己的【招牌技能】。
听起来玄乎，其实就是在四项属性分别对应的各6个技能里，也就是总计24个技能中选出一个，作为自己的最擅长的那一项。
说白了，就是给自己贴标签。
比尔快速地扫过了所有技能，最终停在了代表【精神】的【内陆帝国】上。
【内陆帝国】：【放纵直觉预感。漫游清醒梦境。】
说实话，他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但比尔的内心中的确有个自己的小世界。
除了它之外，其他诸如【逻辑思维】、【钢筋铁骨】、【眼明手巧】之类的这些，比尔实在是无法恬着脸说那是自己的招牌。
“至少在属性设计上，游戏还是我记忆中的样子。”
比尔想到。
在他还年轻的岁月，桌游便是大众所热衷的业余娱乐活动项目。
那些TRPG游戏里，就是这么设计的。
只不过这款游戏把它做得更精细了一些。
如果这就是现代电子游戏的样子的话……
比尔忽然发现，这个时代或许也没有那么难以理解。
一个华丽的、数字化的、更加精美的桌游。
【古老的爬虫脑】：【这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温暖的，原始的黑暗……】
正想着，音响却忽然传出了一声压着嗓子的、苍老的配音声。
配音演员选的格外的专业，搭配GAMENOVA特有的声场技术。
有那么一瞬，比尔还真有种在被人耳语的错觉。
游戏的文本量很大。
出乎意料的大。
整个开头，他都在跟这个所谓的【古老的爬虫脑】交流着。
这大概是……自己的脑子。
自己的脑子在跟自己说话。
好吧，比尔的确有过这种感觉。
尤其是在监狱中，感受着日复一日的生活，感受着自己正在逐渐衰老的时候。
大脑的确是会说话的。
说是这么说。
但……它的话也太他妈多了！
密密麻麻的文本，不管他选择什么风格的，什么方式的回答，对方都会回以成吨的文本。
神神叨叨的文本。
至少这也能说明为什么本杰明他们宁愿先去打几把红警了。
对于熟悉现代电子游戏风格的玩家们来说，的确不太容易接受这种充斥着海量内容的作品。
但比尔不同。
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新鲜的。
比尔近乎贪婪地疯狂阅读着这些文字。
就像是在认真研读一本精彩的意识流小说。
【妈妈，帮帮我，我的脖子上连着一个脑袋，我也在脑袋*里面*。】
【你的嘴巴里泛起酒精的恶臭。随之而来的——还有*极度*的头疼。】
“所以我是个酒鬼。”
比尔扯了扯嘴角，在头疼这一点上，至少目前他跟游戏里的*主角*是一致的。
他选中了这段完全意识流的，不知道究竟在表达什么的对话的最后的选项。
【睁开眼睛】
短暂的黑屏和剧烈到让他的头疼又加重了几分的噪音过后。
游戏终于显示出了第一个场景。
映入眼帘的第一样东西，便是那个挂着一根领带，正在缓慢旋转着的电风扇。
当然，还有趴在地上，撅起屁股朝天，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裤衩和袜子的酒鬼。
整个房间乱成了一锅粥，乱七八糟的东西散落一地。
甚至就连一旁的窗户都被不知道什么人砸了个窟窿，玻璃的碎碴子还挂在窗上。
左下角，代表主角人物的卡片头像，图形完全扭曲模糊，被涂抹的看不出人样。
一切都是那么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