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夕树没有立刻回家,去和羊姐儿牛哥商量骗局。
他先是去寻找了三头雕像。
这雕像的位置,他已经摸清楚了,但还是拿出了罗盘,他只相信罗盘,不相信他人的话。
尽管罗盘最终指向的,和周信说的地方一样。
这三头雕像,闻夕树在尚未见到的时候,第一反应:不存在这种东西,这是骗人的。
第二反应:即便存在,或许也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但偏偏,真就是和自己想的那样。
三头雕像——像极了接引人。
一具躯体,长了三个脖子颇为细长的脑袋。一个黑色头,一个红色头,一个白色头。
这雕像就在恶城骗区边界处。
再往后走,没有通行证,就会撞到空气墙上。
还有几个人,在三头雕像的旁边,显然也是打算询问问题,但这几个人都被三头雕像反问的问题给难住了。
闻夕树来到了三头雕像前,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每天都会有人来问三头雕像,以前可是会排起长龙的。甚至还有相关的骗术,比如出售三头雕像今日答案之类的。
那阵子可是有不少人上当的。
但随着三头雕像的题目太难,导致很多人渐渐地不再来问了。
三头雕像的题目,有时候莫名其妙的,包括一头大象皮肤里一共有多少道褶子之类的题目。
这根本没有人知道。
但有时候也异常简单。
只是,那需要运气。
只有极少数幸运儿,能遇到简单题。
当然,即便是简单题,也不见得就一定能无脑回答出答案。
闻夕树来到了三头雕像面前,三头雕像瞬间睁开眼睛,一般人只会引起一个头的注意。
但闻夕树引起了全部三个头的注意。
“咦。”白色头惊奇。
“像。”红色头感慨。。
“确实像。”黑色头总结。
闻夕树说道:
“我要询问问题,但据说,你们会根据我询问的问题,反问我一道题,我的问题是:这座城市的主人,是一个纯粹意义上的恶徒么?他可曾有过善良的时刻?”
白色头:
“这是两个问题。”
红色头:
“但可以算一个,不过我们的问题,也会需要你问两次。”
黑色头:
“我知道你说的是哪个问题了,这么简单,合适么?”
红色头:
“当然合适,他们那么像,我很好奇见面了会碰撞出什么。”
闻夕树眯起眼睛,没有打断他们的对话。
这场景真像是接引人在说话。
但他很有耐心。
“好吧,请听题目,你小子可得感谢我们,我们可是准备了一道极为容易的题目。”
不知道是不是大数倾向生效了,闻夕树显然撞大运了。
这次的题目,确实不难。
“我们手里有两个盒子,嘻嘻嘻,一个盒子里装着‘不予解答’,一个盒子里装着‘知无不言’。”
“我们三个脑袋,有一个脑袋只说真话,有一个脑袋只说假话,还有一个脑袋胡乱说话~嘻嘻嘻。”白色头说道。
红色头补充:
“但我们不会直接说真和假,我们只会发出嚯嚯嚯嚯嚯的笑容,和叽叽叽叽叽叽的笑容。”
“到底是嚯嚯代表真,还是叽叽代表真,你得自己判断。”
黑色头最后说道:
“你可以发起两次提问,对我们三头脑袋中的任何一个提问。判断出哪个盒子里装着‘知无不言’。”
“只要你选对了装有‘知无不言’的盒子,我们就会回答你三个问题。”
这个题,就是询问只说真话之人和只说假话之人的逻辑题变种。
真假翻转一次,以及嘻嘻和嚯嚯到底谁代表对谁代表错,翻转一次。
同时,得排除掉那个说胡话的。
这就决定了,询问问题的方式……一定得问题嵌套着问题。
否则两个直白的问题,根本问不出来。
比起三头以前提出的那些刁难其他人的问题,显然这个问题简单多了。
闻夕树略微思考,找到了一个问法。
第一步,利用双重否定或者双重肯定,来排除说胡话的那个。
“如果我问你‘红色头是不是那个胡乱说话的头?’——你会发出嚯嚯嚯的笑声吗?”
闻夕树是对白色头说的。
白色头只回复了三个字:
“叽叽叽。”
闻夕树心里已经有数了。
第二次,他面向黑色头,说道:
“如果我问你‘左边的盒子里是知无不言’,你会发出嚯嚯嚯的笑声吗?”
黑色头看了看白色头和红色头,两个头都有些郁闷。
显然,闻夕树的回答有些过快了。
黑色头说道:
“嚯嚯嚯。”
闻夕树没有犹豫,拿起了左边的盒子。
他打开盒子,晃了晃盒子里的纸条,里面写着:知无不言。
闻夕树说道:
“看来是我赢了呢。”
三个头同时沉默了半秒,然后黑头发出了一种全新的非叽非嚯的笑声。
“卡咔咔咔咔……虽然降低了难度,但也太快了。我喜欢这样的挑战者。”
白色头:
“你问吧。三个问题。”
闻夕树没有急着问。
他先看了三头一眼,然后说了一句让三头都愣住的话:
“我的第一个问题是——你们三个,是不是认识我?”
原本的问题是这座城市的主人,是一个纯粹意义上的恶徒么?他可曾有过善良的时刻?
但现在闻夕树不急着问了。
红色头: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回答这个?”
闻夕树:
“因为你们刚才说‘像’。你们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你们认识的人。而我不认识你们。所以我要先搞清楚,你们到底是谁。”
黑色头缓缓开口:
“既然答应了,那就回答吧。”
“你很像万恶之王,这座城市的主人。很像,连你们身上的那种气味都很像。像是……来自同一个地方,嘿嘿。”
闻夕树有些吃惊。
也就是说,恶城的主宰,这座城市的城主,和自己长得……很相似?
这是巧合吗?
什么叫气味都很像?什么叫来自同一个地方?
地堡?
还是……还是更遥远的那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孽土?
闻夕树对这个万恶之王有点兴趣了。
说起来,恶城也在三塔战场上,但这里的人,的确好像不怎么担心外界的怪物。
也就是说,这里虽然恶劣,是一群骗子,小偷,暴力犯,赌徒的聚集地……
但这里,居然摆脱了末日。
这足以见得,万恶之王的实力还不弱。
最关键的,这三头雕像,也太像接引人了,那大黑头,连喜欢发出怪笑这一点,都和接引人对得上。
“你们三个,又是谁?为什么三人脑袋会长在一处?”闻夕树直接问道。
但这一次,三头雕像没有回答出来。
“这个问题,太难了。不好说。”白色头说道。
“知无不言的前提,是知。说不好。”红色头说道。
“我们早已忘记,为何会在这里,不说好。”黑色头说道。
……
闻夕树没想到还能在诡塔里,听到接引人三连。
这三头雕像,绝对和接引人有莫大关系。
但偏偏,第二个问题被浪费了,他们三个不知道他们自己为何出现在这里。
闻夕树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万恶之王,要如何见到?”
这次是黑色头直接回答:
“这倒是可以告诉你,当你取得了一个区域的主宰后……你就会见到。做到骗王,赌王,怪王,暴力王,都可以见到他。”
闻夕树懂了。
看来,拿到邀请函这件事,得是在一个区域混到极致。一如既往,生存是最简单的。
要拿到邀请函,或者打出高分评价,就得做出更大成绩。
闻夕树隐隐有种被整蛊的感觉。
任务介绍里,诡塔之主的语气充满戏谑。而三头雕像提示自己,万恶之王和自己长得很像……
“够了,我们回答了足够多的问题了,下周再见。”三头集体说道。
即便回答对了问题,三头也只会回复你有限的问题。
闻夕树的下一个问题——我是否和万恶之王有某种血缘关联,无法得到解答。
三头雕像闭上眼睛,集体沉睡,仿佛真正的雕像。
闻夕树知道,这段时间已经不能再询问更多问题了。
他只好离开。
……
……
做完一切之后,闻夕树开始往回走。回到了他在骗区的“家”。
这个地方其实是一片废弃区域,严格来说,这里是流浪汉们聚集的区域。
他,白羊,金牛,三个至高无上的星座,就这样以乞丐开局。
闻夕树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了白羊的声音:
“谁。”
闻夕树说道:
“大姐,是我。”
白羊没有怀疑,因为她能感知到闻夕树的气息。其实问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门打开了,金牛陷入了沉睡。
闻夕树说道:
“他在大白天睡觉的么?”
白羊笑道:
“是我让他睡的。这算是我的权柄之一。”
闻夕树不解:
“不违规?”
说完他解释了一下骗区的规则。
白羊听完后,说道:
“原来如此,不过不违规。我只是骗了他,我说在这个地方如果不睡觉,晚上就会面临一场恶战。”
“我的权柄……很特殊,和人类的信仰有关,但其实,我还有一个小权柄,那就是星座亲和与星座压迫。”
“告诉你也无妨,毕竟咱们都是自己人了。简单来说,作为十二星相之首,我能让所有星座对我都感到亲切,同时也能让他们感受到长姐的威严。”
“一旦没有敌意,他们会更容易听我的话。”
闻夕树还真不知道这一点,不过想了想,确实合理,白羊一直显得很从容。
闻夕树说道:
“所以,大姐,你现在也有了一枚罪恶币。”
白羊莞尔:
“确实,我离成为骗术师,还差九十九枚罪恶币,但布尔就差的有点多了,按你的说法,他一旦解除了盲信的骗局后,就会意识到,自己已经欠债了。”
“我们得出门去才行。我刚刚在想,我应该怎么骗人,倒是有个点子,帮布尔度过今夜。”
大姐确实有大姐的担当。
白羊继续说道:
“这地方,还挺有趣,但我其实不擅长骗人。”
闻夕树笑道:
“但我擅长啊,我手里还有六十多枚币呢。”
白羊微微惊讶,但随即又露出合理的表情:
“小树,你还真是……爬诡塔的天才。你有骗过我们么?”
闻夕树摇头:
“那自然是不敢的,起码在几个月前,我和你们还有极大差距,你们对我来说,过于高高在上。”
白羊也不禁感慨,闻夕树的进步速度。
“说说吧,你要如何行骗?我和布尔,要如何配合你?我可是很豁得出去的。”
闻夕树看着白羊的笑脸,发现整个过程大姐好像都在笑,似乎是觉得诡塔很有趣,所以大姐其实也有俏皮的一面。
只是不是自己人的话,永远见不到这样的大姐。就好比宙斯眼里,大姐大概永远是严肃的女神形象。
……
……
恶城,无规则区。
只有极少数罪大恶极,且对自己的犯罪能力和反犯罪能力极为自信的人,才会前往无规则区。
在这里,百无禁忌,所有犯罪手段都可以用在同区任何人身上。
只有真正的恶人,极致的强者,才能够在无规则区生存。
当然,对应的,无规则区也能提供丰厚的物资。
在这里可以过上最为奢靡的生活,奢靡到仿佛末日未曾降临。
而此时,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戴着面具,正在无规则区的禁地里,浏览着新人档案。
这里是禁地,因为只有万恶之王,才有资格进入这里。
能够在这里查阅任何信息的,也唯有万恶之王本人。
这个恶城里,所有人都可以去挑战,却又所有人都必须听其号令的存在,这一刻正感到困惑。
在三头雕像的顶上,是一副画像,画像里的女人,像断臂的维纳斯,身体是残缺的,甚至连脑袋也只剩一半。
可哪怕仅仅是半张脸,也能看出,她活着的时候,绝对是无比美丽的女人。
她的美,仿佛是想象力的极限,即便半张脸,也足以让人惊叹。
“妈妈……”
万恶之王,对着那画像里的残缺女体说道。
“为什么……为什么他看起来,和我气质很像?”
万恶之王揭下了面具,那张脸其实比闻夕树的脸要好看多了。
毕竟,他遗传自他的母亲。
但有时候,长得像是一种很玄学的东西。
就好像有人一旦接受了陈冠希和赵本山很像,接受了蔡明像最终幻想里的爱丽丝……
你就很难回去了。
闻夕树和万恶之王,的确有些相似。
但毫无疑问,闻夕树是比较丑的那个。只是二人的气质,就是很像。
这种像,让三头雕像感到惊讶。
也让已然知晓被星座入侵的万恶之王,感到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