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锦年记得自己离开之前,曹承耀说要算天下共主的,虽然他不相信命数,但还是有些好奇结果。
话音落下,曹承耀张了张嘴:“呃,这个嘛……”
萧锦年对他的表情感到疑惑:“没有算到?”
“也不能这么说吧,就是出了点小问题。”
“出了问题?”
鲁正闻声拍桌:“还遮遮掩掩个什么劲,算错了就算是错了,你爷爷都是这么说的。”
萧锦年转头看向鲁正:“曹兄的阿爷也来了?”
“他没算出个一二三四五六七,然后就把他阿爷叫来了,爷俩儿神神叨叨的,大半夜又在院子里算了一次。”
鲁正说着话,思绪不禁回到了半个多月以前。
那时的曹承耀算了半天,罗盘忽然停了,思索了半夜,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他坚信天下共主是在他算卦的那一刻离开了道门,于是四处打听,为此还请宗事阁的一个弟子吃了饭。
调查下来,当日那个时辰,的确有不少人不在道门,但那些人要么是些没有背景的束脩子弟,要么是些整日流连于花楼的角色,怎么看都不像是天下共主。
于是曹承耀就怀疑是自己的罗盘出问题了,立刻写信,要爷爷过来再算一次。
鲁正那几日正忧心忡忡,生怕萧锦年冲窍太快呢,就看到一个老头走进了他们宿院。
那老头一头苍苍白发,乱糟糟的像是鸡窝一样,鼻子透红,一看就是平日酗酒太多,穿着也是乱七八糟,像是各种各样的衣服糊在了一起。
鲁正刚开始还以为是哪来的叫花子来了,起身就要撵他,结果想了想,道门是有护宗大阵的,也不会说什么人都能进来。
然后曹承耀才介绍,说那个是他爷爷。
鲁正当时就警惕了,一边看着那不修边幅的曹老爷子,一边觉得自己八十岁之前不死这件事绝对有点悬。
“你们又算了一次,结果就是算错了?”
“阿爷倒是没直说。”
曹承耀闻声开口:“他只是说让我好好在道门待着,与宿友之间处好关系,多助人为乐,与友交心,还说此地没有天下共主,让我不需要再算了。”
鲁正看他一眼:“那不就是算错了?”
“不可能,先天演卦我学了很久了,而且就算是算错,衡爻盘的反应也不该如此奇怪,一定是我吸收日精月华还不足够,我打算年后还要再卜一卦。”
“你就把自己也骗了吧!”
鲁正忍不住说了一句,脸上写满了质疑。
他一直都怀疑曹承耀会算卦的事是假的,见到他爷爷的形象后就更怀疑了。
现在他有理由相信这爷俩是在做局,知道他是正气盟的公子,家里有钱,想要通过算卦骗他的钱财,结果不小心演脱了,然后不断的找补。
尤其是那一句要与宿友好好相处,一听就是针对他的!
“对了曹兄,我这次闭关太久了,中途可有别人前来寻我?”
萧锦年此时再次开口,转移了话题。
天下共主的事情听上去太玄了,他虽然一直记着这件事,但也没有抱有太高的期望。
而有没有人来找他,这才是他最为关心的事情。
因为如果重华宫的人发现自己的牵踪印一动不动,而因此觉得异常,那他们的第一反应一定是来青玄居看看自己。
曹承耀一般不会出门,若有人来,他应该也会看到。
“来找你的?好像没有。”曹承耀思考许久后摇了摇头。
不过鲁正此时却忽然抬头:“来过的,我记得有一个女子。”
萧锦年微微一怔:“女子?”
“对,也是你们同期的,说是叫……昭宁的,问你月魄山林那夜在哪?我如实相告,说你被人救回来了。”
萧锦年听后点点头。
他大概清楚那位北蒙公主为何来找自己,那夜他入山林,应该是被她看到,过来询问应是确认自己的情况。
如此看来,事情的问题不大。
重华宫那边的跟踪者应该也没有太多的时间,自然希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见自己一直未曾出过山门,监视得没有那么紧也是正常的。
萧锦年想罢后回神:“说到月魄山林,那边的情况现在如何了?”
“已经恢复安稳了,月药园也重建起来了,药耗子最近陆陆续续地就又回到了那里,只不过宗事阁每日都会派人巡视,唯恐再生事端。”
“听起来一片风平浪静,倒是好事。”
萧锦年松了口气,而后看向曹承耀:“我闭关多日未归,先去给房间通通风,不然晚上怕是没法睡了。”
曹承耀听说他要回房,忽然想起一件事,连忙露出一副抱歉的神情:“萧兄,我有件事要请你谅解。”
“?”
“是这样的,我阿爷来道门之后待了三日,我当时说要给他在山下客栈开个房间,但他说不方便,非要住在你的屋子,我怎么都拗他不过,只好让他借住,不过他并未动你被褥,只是睡了茶案的竹塌。”
萧锦年听后轻声一笑:“无碍的,睡床榻也没事,山下的暮云城一到晚上就乱糟糟的,住山上挺好,老人家适合安静。”
“萧兄竟如此体谅,曹承耀再次谢过。”
“曹兄客气了,从入门开始你就帮我不少,无需和我如此见外。”
萧锦年说完话,迈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青玄居的南厢一个半月未曾有人居住,也未开窗通风,房间里隐约有些返潮的气息,被捂住之后便转换成了一股霉味,确实不太新鲜。
萧锦年进屋之后便走向了前后的两侧的窗户,将立在窗边的木杆拿起,挑起了窗板。
窗外的阳光射入,照亮了幽暗的屋子,也让空气开始流动了起来。
萧锦年见状回神,打算去整理一下床榻,将被卧什么的拿出来晾晒一下。
他还是要继续在此修行的,因为一品境虽然已经称得上是高手,但距离神宗境,距离圣人境都差的太远了。
不过刚刚离开窗户,他目光就被茶桌上的东西吸引了。
桌上有个酒坛,但里面已经没有酒水了。
鲁正说曹承耀的阿爷爱喝酒,这应该是他的。
不过除了酒坛之外,茶桌上还有一只黑色的小碗,碗里装了一块薄片。
那薄片好像是植物的根茎,看上去和生姜片类似。
但很明显,那不是生姜片,因为这薄片的下方还带着几个须茎。
萧锦年将其伸手捡起,放在鼻前嗅了嗅,顿时就嗅到一股厚重温辣的辛香,油润的同时还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甜意。
“当归……”
他曾今为了打通大衍边境的走私路径,和柳卫一起成立了兴安商会,对药材还是比较熟悉的。
此薄片的切面浅棕之际带些黄白,中间可见棕褐色油点,正是一味名叫当归的药材。
这玩意是药材,又并非吃食,怎么会和酒坛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