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锦年可在!”
就在萧锦年对茶案上的当归片感到百思不得其解之际,青玄居外,一阵呼喊声忽然响起。
闻听此声,他忍不住眉心一皱。
虽然他方才问过曹承耀,得知他离开的这一个半月里并没有人来寻他,但也并不代表完全没有风险。
此时听到有人叫他,便让他多了几分不祥的预感。
萧锦年放下手中的东西,随后推门而出。
不过当他看到来人的时候,他那种警惕便不由自主地松懈了下去。
叫他的人并不是重华宫的那两个监视者的,而是齐恩和怀安。
两个人就站在院门前,似乎是看到了院中的曹承耀,于是没有进院,而是在外面冲他一阵招手。
见此一幕,萧锦年迈步走了出去:“二位何事?”
“给你送家书来了。”
齐恩说话之间掏出一只信封:“是那位玄庐正卿差人送来的,信使方才刚刚抵达道门,我们从前山道场离开之时刚好与他遇上。”
萧锦年伸手接过那封信,就见信封上写着祈太子年启,上面还用了祈国礼部的大印。
从舅父他们离开京都开始算起,到现在为止已经有半年多的时间了。
按照规制,使团归国之后要将出使情况禀报各国皇帝,而后由礼部起草文书,送来大衍,向大衍神帝表示礼敬与亲近,而这家书大概就是随文书一起捎来的。
萧锦年展开而阅,便见里面的内容皆是礼部所撰,劝说在大衍他好生游学,为睦邻友好做出贡献。
这倒并未出乎他的意料,毕竟这封信是先转交大衍,而后由大衍送来,大概率都是一些官方层面的说辞,不会有什么太多的实际内容。
萧锦年将信纸折好,打算将其重新装回信封。
不过就在此时,信封的背面稍稍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上面有一笔朱砂墨迹,就像是不小心画上去的一样。
“萧兄,你可知道玄烨和临渊已经进入了六品?”
齐恩看着他已经读完了信,此时忍不住轻声开口,打断了萧锦年的思绪。
萧锦年微微抬头:“方才看了外门大比了,自然是知晓的。”
“那你……是何感受?”
“能有何感受?”
“咱们和他们二人是一起入门的,他们如今走的这么快,萧兄心里一点感受都没有吗?”
萧锦年瞬间就看透了他想听的和他想看的,于是沉默不语,表情中闪过一丝灰暗与低落,手中信封紧紧攥出褶皱。
见此一幕,齐恩忍不住看了一眼怀安。
怀安则忍不住缩了缩细长的脖颈,露出一副难言的表情,随后便和齐恩一起离开,转身朝着渡心居的方向而去。
此时的渡心居中,燕昊、昭宁与秦岭正在一起煮茶,见到两人回来立刻起身,脸上还带着一丝好奇与急切。
“怎么样,那个萧锦年是何反应?”
“抱歉了燕兄,是我和怀安赌对了,他听说临渊和玄烨进入六品的事情深受打击,眼神灰暗无比,连话都不想与我们说,快快快,给钱吧。”
齐恩伸出手来,摊在燕昊面前。
燕昊忍不住啧了一声,伸手掏出了自己的钱袋子:“我还以为他会不服输,大叫着说自己也行呢,没想到一点心气都没有,跟当初在月魄山林时的那副高人做派简直判若两人呐!”
“若是七品还好说,都六品,而且马上五品了,连我都没什么心气,走旁门的还能有什么心气?”
“好好好,算你厉害,几两银子来着?”
“五两!”
燕昊听后解开钱袋,掏出五两银子递了过去。
他们之前在围观外门大比的时候就在聊,说不知道萧锦年在知道玄烨和临渊已快入五品是何反应,燕昊说他肯定会尖叫,大喊自己也也行,而齐恩等人则觉得他就算心里不是滋味,嘴上大概也不会说些什么。
结果刚好,大衍的信差到来,给了他们这么一个机会,也就有了这次的赌约。
不过虽然输了银子,燕昊的心情却是蛮好的。
尤其是听齐恩说其“深受打击,眼神灰暗无比”,那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心态再次发挥了作用,让他稍稍恢复了几分傲然之姿。
萧锦年对他们的赌约之事并不知晓,此刻的他仍旧在拿着那只被他捏皱了一角的信封,对着那朱砂笔迹观看许久。
半晌之后,他转身回房,而后将身上的牵踪印放下,换了那块“曹正”的玉牌,朝着山下而去。
当年为了获取大衍的药品,遏制战祸后祈国爆发的瘟疫,于是他带人成立了兴安商会,并以赤阳霍为核心,在离阳打通了一条走私路线。
但即使路线走通,境内境外的沟通仍然需要格外小心,因为一旦有所暴露,那所有人都会面临灭顶之灾,于是他们约定了各种各样的暗语,以其代替文字,传递内容。
而这“不小心”画在信封上的这笔朱砂,无论是用笔方向还是弧度,都十分精准地对应了他们的暗语。
兴安商会,有人找他。
穿过道门护山大阵,越过千层白玉阶,萧锦年再次回到了暮云城。
只是与和冯凰闲逛时不同,这一次他并未将目光放在市井喧闹之上,而是放在了其中建筑的边边角角。
一路浏览而过,萧锦年逐渐来到了城南,停在了一条位于茶楼和书铺之间的巷子前。
那巷子的西墙就是书铺的外墙,墙体有些斑驳,但依稀间能够看到一条波浪形的浅痕。
若不是有些寻找,这种浅痕与墙上的斑驳混在一起,是根本就看不出来的。
观察片刻,萧锦年迈步走进了这条巷子。
巷子内部十分狭窄,往里面去就是层层民居,不同于外面的光鲜亮丽,这里的民居都很普通,有一些甚至显得十分古旧。
走着走着,萧锦年再次看到同样的刻痕,于是便从此拐入。
左拐右拐,几经波折,他最终来到了一处死胡同,而在胡同的尽头则是一处较为破落的院子。
不过说是院子,但四面的院墙其实早就已经倒塌的不成样子了,从外面几乎就能看到里面。
而在院子门前则站着一个年轻男子,手中正握着一只扫帚,在地上扫个不停。
三品见真之后,修行者就可以将周身的所有气息抹除,甚至连脚步声都可以隐藏,他来时就一直保持着这种状态。
毕竟那封信是从大衍那边转交而来的,其中经过数次传递,究竟是不是兴安商会找他还不确定,所以一切都需要谨慎。
不过当萧锦年看到这扫地的男子时,他的谨慎就瞬间放松了一些。
因为这确实是他的人。
倏——
随着空气发出一丝轻微的震动,萧锦年主动解除了对气息的隐藏。
霎时间,那扫地的男子就感受到身边有人,瞬间被吓了一跳,全身的肌肉都在绷紧,并伸手摸向了自己的后腰。
在他的腰间,一柄短刀正别在腰带盘扣之间。
不过当他看到来人是萧锦年的时候,脸上的警惕瞬间消除,整个人都露出一副欣喜的表情。
“太子殿下……”
“你们怎么在这里?”
“我是和柳先生一道而来的,他已经等您多时了,请殿下随我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