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蒂科,执行助理局长办公室。
布局还是原来的布局,没有任何改变。
但不管如何,必然有两面旗子垂着。
办公桌后,昆图斯·道尔顿正翻着手中的资料,时不时会看一眼坐在前面沙发上的蒂珐。
“你家人没事吧?”
蒂珐道:“没事,早就已经转移了。”
昆图斯嗯了一声,目光停在文件上的一连串名字,眉眼动了动。
蒂珐假装没看到,案子查到了这份上,其实她并不介意昆图斯会有什么想法。
如果换个普通的探员,上司一句停止调查,他的调查权和相关权利就得暂停,是因为他挂载在其上司的部门,使用的是其上司的部门所给予的权利。
简单来说,在FBI内部里,指挥链权威高于个人调查自主权。
所以能对她下达中止指令的层级非常有限,
比如,名义上道尔顿算是她的直属上司,自然有权利让她停止调查。
或者艾伯特局长,还有司法部部长以及副部长等人。
但是嘛,想强行让她停止调查真的很难...因为她的单元自带跨部门和跨国的属性,权力网络和职能都很特别。
所以想中止她的调查,相当于否决一个由多个部门、甚至多国参与的联合行动,这其中的政治和行政成本那是相当高了,也很敏感。
就算白宫方面叫停,在被曝光之后,也会存在政治干预的风险,不小心真会引发一场政治风暴。
因此,需要非常充分的理由,否则根本不可能停止她的脚步。
再说,对于敏感调查事项,其终止程序本身就很审慎。
尤其是受害者已经遍布三十七个州,规模超过两万人,在这种体量面前,连白宫都得出来表态。
换句话来说,这已经不是谁都能终止这个调查了。
昆图斯合起文件,没再往下看:“某人今天刚递过话。”
蒂珐抬起眼,她自然知道某人说的是谁,但她心里没觉得意外。
毕竟罗伯逊·惠特克怎么说也是众议院司法委员会的资深成员。
“所以?”蒂珐平静道。
昆图斯看蒂珐这样子,不由失笑:“我的意思是,这边你可以不用管,某人的手伸得再长,也伸不到匡蒂科这里来。”
蒂珐没说话。
“案子你继续查。”昆图斯道。
“我还能扛得住。”
蒂珐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说得挺好听,说白了,昆图斯也知道这里面的利益有多大。
用一句话来说,只要案子破了,白宫方面甚至能在镜头前说,本届政府给了两万多个美国家庭一个交代。
这句话蔓延下来....每个人都有好处,倒霉的只是一个议员和相关的人而已。
昆图斯看到蒂珐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有点头疼。
蒂珐怎么都好,就是太聪明了。
“行了行了,你不用拿这副样子对着我。”昆图斯摆摆手,无奈道:
“还有多久?”
蒂珐知道昆图斯说的是新闻发布会,平静道:“一个小时半。”
“那就去准备吧。”昆图斯开始赶人。
“总之记住一点,我支持你。”
蒂珐起身,点头道:“明白,长官。”说完,她便转身离开。
门开,咔嚓一声又合上。
昆图斯摇了摇头,随手打开挂在旁边的电视。
这一开机,正好是新闻。
里面依然还在报导着蒂珐之前的新闻发布会。
昆图斯拿起遥控器又换了一个台。
上面还是相关的新闻,不过这一次是在报导蒂珐家人遇袭事件。
昆图斯皱了皱眉,但突然也想起一个信息,因为比起这些新闻他知道的更多。
十五个人已经入侵屋了,结果是全部被某个家伙爆头了。
“叫什么来的?埃里克·史蒂文斯?”想到这,昆图斯抿了抿嘴。
说起来,他能升到这个位置,还是因为当初那个邪教。
而那起事件,好像也是这家伙力挽狂澜,弄死了所有追杀的人。
“这战斗力...”昆图斯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又换了台。
结果这一换就换到了白宫方面的新闻,白宫发言人正站在讲台后,点了一个记者。
记者站起来:“就联邦探员家属遇袭一事,白宫是否认为,这是一起针对执法机构的恐吓行为?”
发言人平静开口:“本届政府正在关注这一事件,我们坚决支持所有为保护美国人民而投入的调查工作。
对任何企图通过暴力阻挠执法的行为,本届政府的态度是明确且一贯的。
执法部门与国际伙伴所取得的成果,正是这种努力的证明。”
昆图斯的思绪被打断,如他所料,白宫必然会表态,将调子定死。
很好,这下罗伯逊·惠特克怎么拦都拦不住了。
昆图斯下意识看了眼紧闭的门,默然不语。
一个小时半?
故意放消息并拖到舆论最热点,再召开新闻发布会。
“聪明。”昆图斯轻声道,也不知道是夸赞,还是感叹。
电视里,白宫方面的发言人还在回答问题,昆图斯抬手,干脆把电视关了。
——————————————————
华盛顿,国会山。
众议院办公楼某间办公室。
罗伯逊·惠特克坐在办公桌后面,死死盯着手机上已经暗下来的屏幕,上面正好是通话记录。
拨打了拉塞尔·莱文三次,一次都没接。
从今早过来后,他就感觉到不对劲了,司法部的关系包括几个相熟的议员不仅是刻意疏远,眼神还有藏不住的怜悯。
在这栋楼里,这种目光比刀子还毒。
它意味着这些人已经把他划到了圈外,正等着看他的结局。
虽然那该死的女人还没查到他,但混到他们这种地步,谁身上没有几本不能翻的账?
他和拉塞尔之间的那点勾连,自然也根本瞒不过这些混蛋。
“你真是该死啊!”罗伯逊的目光转移到上面的电视。
上面正报导着蒂珐·艾利森的家人在洛杉矶住所遭武装人员侵入。
拉塞尔,这个蠢货竟然敢这么做,但做就做了,居然还败得如此难看,导致舆论反而被捅上了天。
白宫方面出来定调。
棋,就是这么被一步步下死的。
原本,他还有辗转的余地,毕竟案子查得再凶,也只是钱的问题而已。
现在....罗伯逊再看一眼手机,眼神变得阴冷,伸手按了一下桌角的对讲器。
“进来!”
没过一会儿,敲门声响起,他的助手侧身进来,表情紧绷。
“先生。”
罗伯逊起身,走到窗边拉合了窗帘,屋里彻底暗了下来。
“关紧门!”
助手回头,反锁了门。
“准备一下,清理掉拉塞尔。”罗伯逊平静道。
他本来就挺脏的,自然也有做脏活的人。
助手舔了舔嘴唇,只是应道:“明白。”很多事都是他经手,所以他和罗伯逊也算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罗伯逊接着咬牙道:“记住,我要的是他彻底消失。”可见,他真是恨死了拉塞尔。
助手咽了下喉咙,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办。”说完,助手转身离去。
————
迈阿密。
天已经大亮,但海面上依然是灰蒙蒙的一片。
拉塞尔坐在办公桌后,丢掉手中的平板,往后倚靠在椅背上,闭了闭有点微颤的眼帘。
才过去四十八个小时,他经营多年的东西正一样一样地被FBI收割,包括了好几处离岸信托。
估计下一步就到他了。
更要命的是,竟然有人建议他哪儿都别去。
他听得懂这句话的意思,现在跑都未必跑得掉了。
拉塞尔冷笑了一声,他在好几个州铺了不少关系,结果到头来,一点用处都没有。
哒哒哒!
听到脚步声,拉塞尔抬头看去,乔芙正快步走来,脸色同样也不太好看。
“查到了,先生。”
拉塞尔沉声道:“说。”
“失败的原因在于蒂珐·艾利森的未婚夫,埃里克·史蒂文斯。”乔芙道。
“他解决了十五个人,其余两个被几个支援的巡警堵在车里,当场击毙。”
“十五个人...”拉塞尔仰头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灰十字呢?联系上了吗?”
乔芙的表情微僵:“联系上了。”
拉塞尔道:“他们开价多少?”
乔芙抿了抿嘴,报出了一个很大的数目。
“一亿一次性交付!只收没被联邦碰过的东西。”
拉塞尔闭上眼,胸口起伏。
一亿而已,换在几天前,他随随便便都能拿出来,但眼下,他名下能动的还真没多少了。
可以说,现在的一亿也等于他最后的家底。
“给!”拉塞尔咬牙道。
乔芙张了张嘴,还是选择没劝,跟了拉塞尔这么多年,她知道拉塞尔身上也有一种疯劲。
“还有,让他们派人过来保护我,我怀疑罗伯逊那老家伙今天知道了我失败的事,会灭了我的口。”
乔芙点头道:“明白!”她转身离去。
——————
德国,黑森州,陶努斯山。
一座被雪盖住的小镇,奥伯林登。
面积不算很大,但什么都有。
酒馆、旅店等等,甚至还有几个旅客的影子。
一座灰石教堂立在镇子中央,发出了钟声。
视线顺着山脊蔓延上去,在镇子最高处的山脊尽头,孤零零立着一栋建筑。
咚!咚!咚!
敲门声在空旷的房间里荡开。
“进来。”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
门被推开,一个中年人走了进来,在他眼里,房间很大,旁边的壁炉里正烧着火,木柴偶尔爆一声,溅出几点火星。
他看了眼靠窗不远的位置,那里正有一个大概有六十岁的老人坐在一张旧式扶手椅里,套着一件深色厚绒睡衣,腿上搭着一条灰毯。
“我们只对事实负责,不管线牵到哪里,我们都会一直牵下去。”老人面前的电视响起声音。
“首领,他同意了。”中年人站在老人后面轻声道。
老人哦了一声,视线还停在电视上。
中年人也看了过去,单子的目标正出现在电视屏幕上,他脸色有点迟疑。
“我们真要接这一单?”
老人没有回应。
中年人想了想,还是将心里的顾虑说了出来:“首领,这个女人可不只是FBI高官,现在还站在舆论风暴里,所有人都盯着她,一旦事情败露....”
听到这,老人呵了一声:“谁跟你说我们要选在这个时候动手了?”
中年人怔了怔。
老人慢条斯理地道:“这钱,我们要,可我也没说要现在拿命去换。”
中年人低下头。
“风头正盛的时候动手,那是送死。”老人道。
“可风总会过去。”
这话,中年人听明白了。
等一切平息,到那时再动手。
“首领,他想让我们派人护着他。”中年人继续道。
“护他?”老人呵呵地笑了一声。
“一个快沉下去的人,还想让我们跟他一块儿泡进水里?他最值钱的时候,就是把那一亿掏出来的时候。
钱到了,他还有什么用?”
中年人道:“那我们该怎么做?”
老人道:“先应下,随便给他派去几个人。”
中年人点了一下头。
“活我们接了,但什么时候完成,由我们自己定。”他说着,移开钉在电视里的视线,回头斜了中年人一眼。
“你不觉得弄死这样的女人挺有挑战性吗?”说到这儿,老人咧了咧嘴:
“我们的家人们,会喜欢这种单子,越难,只会越让他们兴奋。
记得把消息放出去,就让该知道的人知道我们盯上了这个女人。
钱要,名也要,这一单,办好了,往后五年十年,谁也不允许再小看灰十字。
我们要让所有人,都怕我们!”
中年人沉默了下,点了点头:“明白了。”他退后一步,正要转身,又听老人悠悠补了一句。
“当然,想要做得更完美更隐蔽些,得先派几个精锐去摸清她的出行规律。”
中年男人点头应下:“是!”随即转身离开。
咔嚓一声,门关闭。
房间里,又只剩下电视里的提问声和木柴烧裂的轻响。
老人的视线回到屏幕上,盯着屏幕的女人,对方浅棕色的瞳孔,平静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应该会是一个好猎物。”老人看着看着,忽然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