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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道身影在长桌一侧出现，伦纳德立刻投去打量的视线。
他第一时间看向坐在“亵渎石板”前面的莫瑞恩，看见了他挂在侧脸的面具。
黑色头发、斜戴面具。
所以这个是高塔先生。
伦纳德一下反应过来。
随后，他的视线微微偏转，看向“高塔”莫瑞恩身边的大块头。
一个高个子的少年，很高、很壮，不知道这位先生的代号是什么。
伦纳德在心中给出评价。
虽然两人都笼罩在灰白色的雾气中，看不见脸，但伦纳德依稀还是可以辨认出大致的外貌特征的。
这时，长桌首位传来愚者先生的声音。
“这位是‘星星’先生。”克莱恩抬手示意介绍道，随后又示意了一下另外两人。
“这位是‘高塔’先生，这位是‘太阳’先生。”
原来是‘太阳’伦纳德在心中暗自点头。
“剩下两位请假了，他们分别是正义小姐和倒吊人先生，下次再给你介绍。”克莱恩又表示了一下今天有两人请假了。
这不需要单独介绍，反正下一次塔罗会看见不认识的一男一女时伦纳德能很轻易地分辨哪个是正义小姐哪个是倒吊人先生。
这既是说给伦纳德介绍用的，也是说给小太阳听的，告诉他今天有两人请假了，不用等待，可以直接开始会议。
原来今天有人请假了。
“太阳”戴里克点了点头，看了眼长桌对面的空位置。
他说怎么感觉差了点什么。
人好少。
这是伦纳德的第一反应。
除了愚者先生这位聚会的举办者以外，在场的参会者一共就三人。
就算加上没来的两人那也只有五个。
这跟他参加过的聚会和沙龙并不一样。
比如恶龙酒吧地下那个非凡黑市，里面就有大大小小十几个隐秘聚会，其中就算是人数最少的一个也能有十位成员左右。
毕竟，如果只有几个人的话其实完全没有开“聚会”的必要。
几个人聚在一起聊一聊就好了。
五个人……
感觉多少还是有点寒酸。
想到这里，伦纳德忽然发现了自己的不敬，立刻在心中强调。
不对不对，这里应该是精英聚会，得有足够的潜力才能参加。
想到这里，伦纳德这才感觉舒服一些。
“怎么？觉得人少？”莫瑞恩歪头看向伦纳德，看懂了他的想法，很自来熟的跟他搭话。
“额……”伦纳德一下有些尴尬。
这让他怎么说？
“哈哈。”莫瑞恩笑了笑，“如果只算能够来到这里参加会议的人的话，那确实挺少的。”
他摆了摆手。
“但如果算上每个成员各自延伸的组织的话，那平均的人数可能多的超乎你的想象喔。”
原来是这样，塔罗会主要是精于“分层”的聚会吗？
伦纳德恍然。
平均？什么平均？你那叫“稀释”吧。
灰雾之后的克莱恩在心中吐槽道。
随后，塔罗会的现场短暂的陷入了安静。
坐在青铜长桌首位的克莱恩单手撑住脑袋，看着下方的三人，总觉得哪里不得劲，似乎是少了什么？
他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一下，两下。
哦，是差了班干部向老师问好的环节。
克莱恩反应了过来。
每次塔罗会开始时，精气神最旺盛的正义小姐都会带头向愚者先生问好，然后再挨个跟其他人问好。
但是这一次，塔罗会的捧哏请假了，整个会议就直接冷场了。
他投下视线。
太阳先生好像在发呆，看上去是跟他一样下意识的在等着有人开场。
伦纳德不敢说话，大概是认为这就是塔罗会一贯的氛围，。
至于莫瑞恩……
他看见莫瑞恩在对自己微笑。
这纯乐子人，就单纯在看塔罗会冷场。
克莱恩闭了闭眼，直接开口道。
“你们可以开始聚会了。”
原来刚才一直没开始吗？
伦纳德眨了眨眼。
这个时候，莫瑞恩这才伸了个懒腰，向后一靠。
“没人说话吗？”
“那我先来吧。”莫瑞恩看向身侧的两人。
他看上去好放松的感觉啊。
伦纳德看着一点也不紧张的莫瑞恩，不动声色的也放松了一点自己的坐姿。
一直维持着严肃的感觉让他非常不自在。
“我需要古墓幽影和遗迹徘徊者，你们可以看看自己那里有没有。”
这不是窥秘人后续需要的材料，而是通识者途径序列八需要的材料。
通识者是窥秘人的相邻途径，不过中、低序列的非凡者是没有办法跳途径的。
但是没关系，反正他买的也不是自己喝，是给孩子们喝。
他打算给自己搓个工匠出来。
莫瑞恩在说这话的时候主要是看着戴里克的。
廷根市没有这两种非凡生物的材料，这个他是找过的。
戴里克跟莫瑞恩对视，仔细记下，认真点头。
“好的，我回去后会找找看。”
但是，想了想，他有些迟疑的开口道。
“可是，就算我能找得到，我该怎么交给你呢？”
他依稀记得莫瑞恩说过自己的信使进入不了神弃之地。
“哦，这倒确实是一件难事。”莫瑞恩咂了一下舌，转头看向长桌上手的克莱恩。
笃笃笃。
长桌上手传来克莱恩轻敲桌面的声音。
“‘太阳’先生、‘高塔’先生，我倒是有一个方法可以帮助你们。”克莱恩微笑开口道。
他看向戴里克，温和笑道：
“‘太阳’先生，如果你想要跟其他人进行交易，我可以帮助你。”
“你可以向我祈祷，我再帮你把东西转交给‘高塔’先生。”
“通过献祭与赐予的方式。”
“你应该还记得怎么进行献祭、赐予对吧。”
前几次的塔罗会结束后，他就从白银城的祈祷仪式和莫瑞恩信使的召唤仪式中获得了灵感，想到了通过塔罗会所处的神秘空间进行献祭、赐予的方法。
在今天上午时莫瑞恩配合着他试验了一下，得到了成功，确认了可行性。
献祭与赐予……
戴里克在心中咀嚼了一下这两个单词，忽然眼前一亮。
如果这种方式真的可行，这是否就意味着，他们白银城具备跟外界交流的可能？！
“这真是太感谢您了！伟大的愚者先生。”
他惊喜的看向愚者克莱恩，低下头，表示了感谢。
“赞美您，伟大的愚者先生。”
伦纳德目瞪口呆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感觉自己完全插不上嘴，有种又茫然又震撼的感觉。
献祭与赐予……
让一位这样的伟大存在负责转交快递？
由于正统神灵已很少回应类似的仪式，第五纪以来，“献祭”这个单词往往是和邪神恶魔画等号的。
虽然他已经初步确认了愚者先生的友善，确定了愚者先生大概不会收取他们的灵魂，但这样的行为还是令他忍不住震撼。
这……这也太奢侈了吧。
“我们平时不是这个样子的。”莫瑞恩感受到伦纳德的情绪，解释道，“嗯……至少大部分时候不需要。”
戴里克也认真地回答。
“是这样的‘星星先生’，因为我们白银城在神弃之地，无法与外界交流，所以只能依靠‘愚者’先生的帮助。”
“大部分时候是不需要这样的。”
戴里克语出惊人，塔罗会的天体三傻日常主动暴露情报中。
听着戴里克耿直的发言，克莱恩有点忍不住想捂脸。
莫瑞恩也失笑，提醒戴里克道：
“这已经是很重要的信息了，你不要这样直接说出来，还是得收点费的。”
“你得学着多注意一下自己的利益了。”
伦纳德已经无心去关注后续两人的交谈。
神弃之地？
是我想的那个神弃之地吗？
原来这位太阳少年来自神弃之地……
就在伦纳德的大脑疯狂旋转，感觉自己的大脑在颤抖时，他听见了莫瑞恩接下来的话。
“报酬的话，那就看一眼亵渎石板吧。”莫瑞恩指了指身后的石板。
看什么？
伦纳德立刻打起了精神。
莫瑞恩对着他笑了笑。
“当然，你也可以接这个任务。”
“这个任务长期有效，谁都可以接，直到任何一人完成为止。”
“下一次塔罗会时，我也会告诉其他人。”
伦纳德看了一眼莫瑞恩身后的石板，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我明白了。”
话说这块石板原来是他的东西吗……
伦纳德在心中思索。
也是，如果这是愚者先生的所有物，不应该放在某个固定成员的位置后面。
所以这真的是高塔先生的私人物品……
伦纳德感觉自己今天真的是开了眼了。
又是用真神来转交快递的、又是神弃之地、又是亵渎石板。
这就是……
塔罗会。
伦纳德在心中默念了一遍塔罗会的名字。
莫瑞恩派发完委托之后，交易环节就结束了。
因为戴里克没什么想买的，而伦纳德初次加入，还没有明确的想法，而且刚好今天还没什么人，于是他打算先观望一下，等到下一次人多一点时再提需求。
交易环节结束，来到自由交流环节。
莫瑞恩刚好也就在这个时候跟伦纳德详细地讲述了一下整个塔罗会的流程。
先是被愚者先生召集，如果有罗塞尔的日记可以提交，然后是愚者先生的阅读时间。
这一切结束后来到物质和情报的交易环节，最后是自由讨论环节。
大概就这么简单，很好理解。
伦纳德表示了理解。
随后，他又发自内心好奇的询问了戴里克一些有关于神弃之地的问题。
戴里克也确实是有问必答，一点报酬都不要，这让伦纳德感觉自己越问良心越痛，最后实在是问不下去了。
良心受到谴责的伦纳德最终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靠着椅子，有些失神。
时间一点点过去，很快，这次的塔罗会也结束了。
不过这不是因为克莱恩灵性不够，单纯是因为实在没什么好聊的东西了。
虽然拿到了充灵宝，但是克莱恩这次没有使用。
一来是充能的时间确实不太够用，半天时间并不够他充能，二来也是的的确确没必要。
虽然他的灵性可能不是很够六个人参加会议，但是这一次倒吊人阿尔杰和正义奥黛丽都不在，只有四个人，那就其实还好。
几颗深红星辰之间的联系被切断，象征着伦纳德和戴里克的绯红光芒消失在了灰雾之上，最后只留下了克莱恩和莫瑞恩。
…………
伦纳德很快脱离塔罗会，回到了黑荆棘安保公司。
刚刚回到身体里，他的眼神还有些发愣。
他忍不住开始发呆。
高塔先生是掌握了亵渎石板的强大半神、太阳先生来自神弃之地。
他们都有被愚者先生利用的价值。
那么我呢？我为什么有资格加入这场会议？
伦纳德陷入思考。
难道是……老头？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确认了心中的想法，伦纳德刚想活动一下自己的身体，却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无法操控身体，而原本正在吃饭的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改变了坐姿，正悠闲地靠在沙发上，翘着慵懒意味十足的二郎腿，像个老大爷一样翻阅着报纸。
“回来了？”他听见自己张开嘴，发出声音。
“那就还给你了。”
“哦对了，我顺带拿走了你三年的寿命。贼不走空嘛。”
下一秒，伦纳德忽的重新感受到了身体的控制权。
伦纳德也没多想“三年寿命”的事情，皱起眉头。
“老头，你控制了我的身体……”
“你在干什么！”
“我还要问你呢，”帕列斯的声音重新在伦纳德脑中响起，“刚才你的肉体忽然就空了。”
“你的灵刚刚跑到哪里去了？”
“额……”
这就被发现了？
伦纳德拿着报纸，感觉这倒确实是在预料之中。
毕竟是天使嘛，能察觉到愚者先生的行为也不是不能理解。
不过这么一看帕列斯很强了，居然能察觉到愚者先生做了什么。
在塔罗会开始时，在尝试将伦纳德拉入灰雾之上时，克莱恩是有提前做仔细的观察的。
他有发现，伦纳德·米切尔的体内藏着一个光团，那光团仿佛由无数条有着环节的蠕虫组成，深藏于精神体中对灵魂这个整体，但又完全区分于这个整体。
所以，克莱恩决定不接纳“帕列斯·索罗亚斯德”的灵体，直接利用灰雾充当过滤器，只把伦纳德本身的灵拉入灰雾，避免将祂一起带到那片神秘空间。
这会短暂地导致伦纳德体内变得“空旷”，没有了原本的灵体，他的肉体自然也就成为了谁都可以穿的皮套。
但克莱恩也没办法，毕竟他现在还只是一个序列八，对灰雾的掌控十分有限，没有办法精准的把伦纳德的星灵体、心智体和以太体区分开来，没有办法只精准的拉星灵体到灰雾之上。
不过克莱恩姑且愿意相信帕列斯不会用伦纳德的身体做什么。
毕竟，真要做什么早就做了。
而莫瑞恩在开会之前就跟克莱恩讲过了，帕列斯大概算是“偷盗者最后的良心”了。
天下偷盗者良心共八斗，帕列斯独占一石，其余倒欠两斗。
莫瑞恩是这么说的。
见伦纳德在思考，帕列斯顿了顿，忽然用有些奇怪的语气问道：
“你被那位愚者召见了？”
“啊？这你又是怎么猜到的？”
伦纳德放下报纸，脑袋一扬，后脑勺后靠住沙发背。
帕列斯沉默了好几秒，转移了话题道：
“说说吧，你在……你在愚者先生的神国里都见到了什么？”
愚者先生似乎没说不让提。
而且，愚者先生也有强调过不要瞒着帕列斯。
于是，伦纳德回忆了一下，开口道：
“嗯……”
“大概就是高大的宫殿、弥漫的灰雾之类的。”他回答道，“我也不太好描述……”
“哦，还有一块亵渎石板。”
他脑子里的帕列斯再一次沉默了。
“原来……那里面是这样的……”帕列斯发出苍老的叹息。
见帕列斯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伤春悲秋的，伦纳德咧起嘴角，自语道：
“说起来，原来你叫‘帕列斯·索罗亚斯德’。”伦纳德问。
“是那位愚者先生告诉你的？”帕列斯一点也不意外的问道。
“是。”伦纳德很诚实的点头。
然后，他继续笑着问。
“我听说你还是个天使，真的假的？”
“……”
“臭小鬼，没大没小的。”
“知道我是天使还敢跟我用这个态度讲话？”
伦纳德笑了笑，没有继续深究这个话题，两个人都心里有数就行。
伦纳德会依旧维持以前的态度，帕列斯也不会摆什么天使的架子。
几秒后，话题继续。
“我加入了那个塔罗会。”伦纳德说，“就是信仰愚者的那个。”
“我记得。”帕列斯回答，“就是那个‘高塔’所在的组织对吧。”
“你语气中想要制衡我的感觉太明显了，下次收敛点。”祂半是挖苦半是教导的点评了一句。
但伦纳德倒是一点也不在意。
他本来就没打算骗过这位最顶级的欺诈师。
“对，”伦纳德点头，“我也获得了一个代号，是‘星星’。”
“呵，”帕列斯轻笑一声，“这听起来像一位女士的代号。”
“恭喜你啊，星星女士。”
“切。”伦纳德切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