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宝音一把推开赵承凛的脑袋。
青天白日,院子里满是人。
虽然他们俩的关系,赵承凛身边的人都知道,但是,总要装一下吧?
她在安西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她也要脸的。
周宝音酡红着脸,将赵承凛往外推。
“你要点脸吧,那么多人看着.还有媛儿,让孩子看见了多不好。”
“媛儿往后院去了,其余人都知道分寸,一时半刻不会往这边来。宝音,你竟真不想我,亏我思你入骨……”
周宝音脸都烧起来了。
这骚情话赵承凛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他之前不是纳言寡语,能少开尊口就尽量少开尊口?
可你看他这哄女人的手段,又是示弱,又是卖惨,还出卖皮相诱惑她。这是好人家的男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周宝音正待质问,红唇却一下被人擒住。
她挣扎反抗,看了看外边的天光,浑身僵硬。
赵承凛还挺怜惜她,见状扯下他身上的披风,一把蒙住两个人,然后抱着她一顿啃。
是真啃,她被放开时,嘴巴都快秃噜皮了。
周宝音使劲抓赵承凛身上的赘肉,可惜,这人一身腱子肉,啥都抓不起来。
她干脆抬手往他胳膊上拧。
“赵承凛你是饿了几天了?真饿了,你去吃饭,逮着我一个劲儿的啃,你是能啃下几块肉还是怎么的?你看我这嘴,都肿了,我这两天还怎么出去见人?”
赵承凛得了甜头,抱着意中人一脸心满意足。
她也没真下手,那点力道于他来说不过挠痒痒,不过他还是作势惨叫两声:“疼,肉要掉了,好媳妇松松手,我知道错了。”
周宝音脑袋冒烟:“谁是你媳妇,你说清楚?当初说好的,咱们只是露水情缘。”
“好,我错了,媳妇说的都对,媳妇快松开我。”
周宝音:“……”
周宝音攥着拳头往赵承凛身上招呼,这一次她可没惜力气,她下死手了。
赵承凛伸手来挡,只用两成力气,就把她的拳脚全都挡了回去。
周宝音还就来脾气了。
打架是吧,她从来不服输的。
两人从花厅打到院子,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原本在院外卸车,顺带往各院搬运行李的侍卫见状,俱都忍不住吹起口哨。
王爷精神真好,都这会儿了,还有闲心给周大夫喂招。
周宝音听见口哨声,吆喝声,才瞪了赵承凛一眼收了手。
“这一路大家都辛苦了,我让人叫一桌酒菜送过来,你们吃了再走。”
“多谢大嫂。”
“嘘,什么大嫂,让外人听见怎么办?以后还叫周大夫。”
“多谢周大夫,大哥找您,真是找对人了。”
周宝音:“……”
赵承凛一行人,路上不知饿了多久,周宝音特意让酒楼多送了几道菜,竟然也全被吃完。
这些人吃完了也不留下碍眼,一边打嗝,一边起身往外走。
他们还很贴心,临走还不忘和赵承凛说:“大哥,您今天就留在家里陪周大夫吧,我们回去把路上的事情和大当家说一声,就不劳烦您专门跑一趟了。”
赵承凛说:“可以,你与大当家说一声,我明天过去。”
“唉,好勒,那我们就先走一步。”
人都走干净了,丫鬟过来收拾桌面,周宝音和赵承凛起身去花厅看此番带来的东西。
“这箱子书,是我亲手给你选的,你看看可喜欢。”
看见这箱子书,周宝音才想起什么,忙问:“你大哥的身子,当真彻底养好了?”
“彻底好了,不然我也不能安心回来。”
“我还想说你呢,你这一走,时间可够久的,竟然一去两个月。”
“没办法,事情太多,一时间脱不开身。”
周宝音说:“是不是你家那些族亲来争家产了?”
赵承凛一怔:“你怎么会这么想?”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么?你和你大哥俱都无子,你们家又家大业大。你大哥病危,你远在千里之外,财帛动人心啊。这时候你们家的族亲,怕都想着将自己的儿子,塞给你大哥,好继承你们家那份儿产业。”
赵承凛不忙着让她看礼物了,他拉了周宝音的手,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还真让你猜对了。我家那些亲戚,有一个算一个,全来了。他们肖想家中的产业,想将自家的儿孙过继给我大哥。”
“这是人之常情。普通百姓家有个三瓜两枣,家里若没有子嗣,族中还有人惦记。你们家家大业大,那不更招人眼?虎狼环伺,你大哥那段时间应该挺难的。幸好你回去了,要不然,你大哥不得让你那些亲戚生吞活剥了?”
“生吞活剥倒不至于,我大哥还有不少忠心的下属,他们也护的厉害。我没与你说,与我大哥争家产那些人,都是我的庶兄。他们都是分家出去过的,现在见有利可图,又巴巴的攀上来。”
“你大哥要应付这么多人,也怪不容易的。”
“我也如此想,所以此次回去,大哥与我彻夜长谈一番。”
“谈什么?”
“大哥说,家业与其便宜了别人,不如给我。”
“给你?你要回京?”
“我若回京,必定会失去你,我也不回去。只是,若把诺大的家业拱手让人,我们兄弟俩也不甘心。”
“这个好办,交给妥当的下人管理就是。人不是万能的,也不可能精通所有事,但若学会御下,则能减少百分之八十的烦恼。”
“我家的情况不同。我家的家业是真的大,任何一个人代管,时间久了,都会生出二心。”
“那你们是想……”
赵承凛硬着头皮说:“大哥的意思,要么我回去接手,要么就让我送个子嗣给他。”
周宝音一怔,继而狂怒。
她手上用力,揪住赵承凛胳膊上一块儿皮肉,使劲儿拧。
“宝音,手下留情,我肉真要掉了。”
周宝音呵呵冷笑,这就疼了?
她恨不能掐死他!!
“所以你就盯上我的肚子了?我跟你说赵承凛,咱们有言在先,咱们只是露水情缘!这段关系会维持多久都不好说,就更别提孩子了!”
这人还想将她的孩子过继给孩子大伯,想屁吃!!
“老娘说不生就不生,即便真要生了,孩子也是我自己的。听懂了我,我自己的!连你都没份儿,就更别提你大哥了!你这大白天做什么美梦呢?家大业大,老娘差么?我爹娘留给我的东西,足够我的孩子富裕地过好几辈子了。”
赵承凛看着暴走的周宝音。
还好只是掐他打他,没一脚将他踹出去。
这就意味着事情还有商量的余地。
慢慢磨吧,这话总算说出口了,以后好好劝,指不定宝音就能答应呢?
周宝音气狠了,连礼物都不要了,起身就往前边去。
赵承凛紧追其后,周宝音嫌烦,命令他留在原地,她暂时不想看见他。
赵承凛见她恼怒,还真不好追上去,周宝音顺利离开赵家,回了自己的院子。
青竹正在小灶房给她煲银耳雪梨汤。
西北秋燥严重,时不时就会口干咽干,常喝雪梨银耳汤能滋阴润肺,周宝音每天都要喝一盏。
“主子,汤还没好,你现在急着喝么?”
“不喝,午休起来再喝。我先回房间休息,你忙你的去吧。”
周宝音进了房间,关上门。
等所有喧嚣都关在门外,周宝音靠在房门上,神情一点点变得严肃。
赵承凛不在京城这些天,她打听到了许多消息。
赵承凛认媛儿为义女时,曾送给媛儿一套四进的宅子,那宅子在京城的安寿坊。
安寿坊位于城西,距离皇宫非常非常近。
那地段,多住皇亲贵胄。便是门第浅薄些的官员,拿着大把的银子,想在那里置办一套宅子,都不能够。
可大四进的宅子,赵承凛说送就送。
她又查出,太后娘娘的祭日,与供奉在来福寺中,赵承凛生母的祭日在同一天,都是腊月十二。
赵承凛父母早逝,至亲中只剩下一个嫡亲的大哥,而他大哥无子。
如果这些都不能证明赵承凛的身份,那她在凌云跟前说漏嘴,说赵承凛的大哥身体染恙,凌云吓得捂她的嘴,这又算什么?
凌兆与赵承凛是姑表兄弟,来了安西却一个劲地要见靖北王,丝毫不提嫡亲的表弟,这正常么?
再有,早先去尧山买雪岭参,当时赵承凛曾说过,他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他惩治背叛之人的手段非常凌厉,或杀或剐。
可他明明是那么柔软一个人,值夜这些事情都尽可能自己来,为的就是让手下之人好生休息;吃饭时也从不要好的,反将之给与队伍中年纪最小的同伴。
能让他心狠手辣处置的,那真的只是一般的背叛?那背叛之人,当真只是一般人?
另外,与鞑靼的药材交易太过顺利。即便看在药方和他父兄的面子上,她可以参与其中,但她能得到的份额,也绝不该那么大。
再有,每次靖北王的消息传来,赵承凛都恰恰好不在安西。靖北王突袭西北时,赵承凛接了一趟走镖,出了一趟远门;靖北王例行巡边时,赵承凛又接了生意,要押镖外出;靖北王忙于互市的事情时,赵承凛同样忙得不见人影……
太多的巧合叠加在一起,那就不是巧合,那是上天给的铁证。
此时再单纯地去想赵承凛这个人,他威仪凛然,雍容贵气,身上自带上位者的厚重与压迫感,文成武就,知天文,通地理,便连医术也会几分。
如此能人,岂会只是安西大营的一个高级将领?
周宝音一屁股坐在地上,使劲揉自己的脸。
她呼吸时轻时重,脑门子一下下发热发胀。
她原本还抱着一些侥幸,觉得怕不是自己想多了,可方才赵承凛的一系列话,却彻底将她打醒。
不会错了,这人哪是什么镖师,他就是坐镇安西,手握大权的靖北王!
是赵端的亲皇叔!
周宝音死命拽自己的头发,很快就将脑袋上的发髻抓成了个鸡窝。
“怎么就和他搅合在一起了?……哪怕早两个月知道这件事情也好……事情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周宝音哐哐砸地!
她从小就有些顽劣,性子也有些乖张,但绝对不到离经叛道那一步。
可如今,她睡了前夫的叔叔!
这何止是离经叛道,这简直就是大逆不道,悖逆不轨,十恶不赦,不容于世!!!
“也不至于如此要命吧?”
不都说不知者不怪?
她和赵承凛睡一起时,是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反观赵承凛,他可是知晓她的身份的,且他还是长辈!!
就这,他还和她睡,还想和她生儿子?
她那点离经叛道,在赵承凛跟前,犹如高山与瓦砾的区别,完全不够看。
赵承凛这才是真正的渎伦败常,衣冠禽兽,名教罪人,十恶不赦!!
周宝音将赵承凛骂了个底朝天,可心中的躁乱感,却依旧挥之不去。
她慢吞吞地扶着门板站起来,缓缓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躺倒。
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头顶上的双鱼纹帐幔,脑子里却一点也不安生。
赵承凛像个鬼祟一样,不停在她脑海中闪现。
周宝音凝神屏息,想将那个人从脑袋里撵出去。但是,白搭,那人顽固的很,始终不肯挪窝。
“烦死了!怎么会有这种人!亏他还是大名鼎鼎的靖北王,这个无赖骗子,他才是真正的伪君子!”
正捶着被子大骂,房门突然被敲了两下,青竹的声音在外边响起。
“主子,赵镖师让人抬了箱子过来,说里边装的都是给您准备的礼物。主子,您要看一眼么?还是直接让奴婢收进库房中?”
周宝音一骨碌爬起来,清了清嗓子说:“收到库房吧,我现在没功夫看,等有时间了再去瞧。”
“行,那奴婢先把单子给您送进去?”
“不用,先放你那里。我好困,先睡一觉,不要打扰我。”
青竹闻言,到嘴的话,赶紧又咽了回去。
王爷让她传话,看姑娘晚上想吃什么,他好让人准备。
但姑娘语气中没有困意,全是火气,她可不敢问。
真要是被姑娘嫌弃了,送回王爷那里,她吃不了兜着走。
反之,若是因为姑娘,得罪了王爷,那没事儿,她这是忠心护主,王爷反倒要奖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