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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于宣越问，脸上的笑意越深。
未几，他回到孙可望身边，低声说了几句。孙可望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过了一会，孙可望忽然开口：“李兄弟。”
李闻白放下酒碗，起身：“将军。”
“坐，坐。”孙可望摆了摆手。“孤问你句话。”
“将军请说。”
“可愿到我帐下一展抱负？”
帐里安静下来。王尚礼也不划拳了，瞪着眼睛看过来。
所以这是试探没问题，要用他了？
李闻白抱拳：“将军厚意，在下铭感五内。只是……”
“只是什么？”
“许姑娘身子弱，身边离不开人。她替将军做事，都是细活。她要是有个闪失，将军的事也受影响。在下护着她，就是替将军出力。至于一官半职，在下不敢奢望。”
王尚礼见李闻白竟拒绝他大哥的招揽，瞪着两只眼睛，就要说点什么。
方于宣朝他摇摇头。
王尚礼只是性子直，并不是傻，当即闭上了嘴。
主位上的孙可望不仅没有失望，反而笑了。
“你今天在演武场上，为了吴子圣营里几个小兵，八十斤的弓说开就开，一箭放倒惊马。那时候你想过没有，这一弓开了，孤就知道你能开八十斤了？”
李闻白：“当时没想那么多。”
“没想那么多，就对了。先算自己的得失，再算别人的死活。当不得孤看重。”孙可望想了一下，继续道：“许姑娘是孤难得的人才，你护着她，孤自然记你的好。但你总不能一辈子没个名分。”
他想了想，道：“这样吧，孤给你一个‘帐前听用’的名义，不算正式官职，也不管兵。有事可直接到帐前来禀报与我。”
李闻白拱手：“谢将军。”
王尚礼摸脑袋，他看不懂了，大哥这是要用他还是不要用？
吴子圣端着酒碗，遥遥冲李闻白举了一下，一饮而尽。
……
傍晚，府学后院。
李闻白推开门，进了院子。
孟君坐在廊下，像是等了很久。她看见他进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怎么样？”
“没收住。”李闻白将弓解下来，靠在墙上。
他指着门口的甲、缎和银子：“孙可望赏的。”
他挑要紧的说了几句，惊马、赵猛和赏赐。
孟君听完，当即明白：“你今天要是不动，小柒他们非死即伤。你没得选。”
玉善从屋里跑出来，扑到李闻白腿边：“李大哥！你赢了吗？山青姐姐说你去比武了，你赢了吗？”
李闻白点头：“赢了。”
“赢了什么？”
“这些。”
玉善看到一摞五十两的银子，眼睛放光。
“好多银子！能买好多烤香猪，还有糖葫芦！”
玉善抱着银子不撒手，李闻白把甲和缎搬进屋里，出来在石凳上坐下。
“还有件事。孙可望给了我一个名义。”
“什么名义？”
“帐前听用。不算正式官职，不管兵。说有事可以直接到帐前禀报。”
孟君蹙眉想了想，轻声道：“他这是要拴住你。”
玉善放下银子，也在旁坐下来，她跟王尚礼一样，不懂。但她爱问：“为什么呀？”
孟君解释：“你李大哥这样的，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定会招人注意。前面已经有了杨畏知有意招揽，后面要是碰到李定国或者刘文秀这两人，也看上你李大哥的本事，也要招揽呢？”
“这不是李大哥的事吗？跟孙将军他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李大哥，身份洗白了大半，今天又露了一手，这样的人，自然不能为别人所用。但是你李大哥又不想当他的兵，所以他只能给个虚名挂着。日后再有人来招揽你李大哥，就是从他手里抢人。谁会有这个胆子？”
玉善当即忧虑起来：“那李大哥不是他自己的了。”
李闻白：“我就我。我不为任何人所用……”
他停下来，看了她一眼。
孟君垂着眼，借着裙子长，不动声色踩了他一脚。只是脚下无力，身体歪了歪。
李闻白面不改色，扶了她一把。瞧见桌上放着一个药碗，还剩下一点药渣。
“药喝了？”
过了一会，玉善抬起头，代答：“喝了。阿姐说今天的药比昨天的还苦。陈皮糖都压不住。”
“我去问问大夫，看能不能调调方子。”李闻白当即抬腿就要往外走。
孟君叫住他：“不用了。喝着喝着就习惯了。”
“不如买饴糖吧！饴糖比陈皮糖甜！”玉善提议。
李闻白一笑：“好主意。带上银子，咱们去买。”
玉善欢呼一声，捡了一锭五两的银子揣到怀里。回头还不忘记嘱咐孟君：“阿姐，你快回屋歇着吧。我跟李大哥买完糖就回来。”
孟君点着头，心里却明白，玉善不趁机在外玩一圈，是绝不会回家的。
不过这样也好。天天闷在学府，除了逗阿黄玩，她也没别的乐趣。
山青见孟君有起身的打算，才忙从房内出来搀扶一把。
“姑娘可要吃块米糕，放了红糖的。”
孟君摇头：“没什么胃口。”
自从病倒后，心似乎随着身体一起变脆弱。
李闻白有一身好本事。见识、胆色、手段，哪一样拿出来都能立住。这样的人，在哪都有一番作为。
如果没有她们姐妹，他大可一走了之，何必担心孙可望的猜忌，编造身世，更又何必受这虚名的拘束？
是她困住了他。
她从前总以为，自己能撑，能把玉善带大，不成为任何人的累赘。这一病下来，她才知道，她连自己都顾不好。
素来硬撑着的那股心气，随着这一场病，松了。
……
饴糖摊在巷子口，老婆婆用两根小木棍搅出一团琥珀色的糖稀，绕了几圈，递给玉善。
“拿稳了，别化手上。”
“谢谢婆婆！”
玉善接过来，舔了一口，眼睛眯起来：“好甜呀！”
李闻白另要了一包油纸封包的小块饴糖。
玉善吃得高兴，蹦得更欢。她人小，从人缝里钻来钻去，李闻白跟在后面，脚步不快，但总能跟上她。
转过一个拐角，迎面过来五个人。
走在中间的那个，长得魁梧，头也大，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另四个跟在左右，像是刚从前面的酒铺出来。
巷子窄，人又多，两边的人侧着身子才能错开。
玉善没注意，低着头舔饴糖，往前钻。
走在中间那个大头男，像是被人挤了一下，身子往旁边一歪，手里的汤泼出来。
“嘿！小短命鬼！你瞎跑什么？撞洒了老子的汤！”
玉善吓了一跳：“我没有撞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