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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闻白点点头，从她手里接过棍，指着大头男子的小腿：“你没收住力，往前送得太多了。”
他又说起大头男子方才虚挡的那一下：“他那一下是让着你。真到战场上，你这一棍送空，胸口就整个亮给对手了。记住，棍到七分，收三分。留着力气躲和变。”
玉善似懂非懂，却极郑重地点了点头。
大头男子坐在地上，看着这一大一小，一个教一个学，嘴角抽抽，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他犹豫了半天，才敢问：
“我可以走了吗？”
“走吧。”
大头男子如蒙大赦，扶起地上的同伴，一瘸一拐地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待人走远了，玉善仰头问：“李大哥，他们跑这么快，是回去找那个刘三算帐吗？”
“你也看出来了？”李闻白意外。
玉善小脑袋一点一点，道：“他们可真笨呀。别人挑唆几句就信，来之前也不打听打听，李大哥有多厉害，就来找事。”
“以后有人叫你去做什么前，你先问他：你怎么不去？”
“好的。我记住了。”玉善点头应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嘿嘿一笑。
“你笑什么？”
“我笑那个刘三就要倒霉了，这几个回去肯定会把他揍一顿。”
“未必揍得到。那人必定跑了。”
玉善大眼睛忘记了眨，问：“为什么要跑？”
“把人推出来当枪使，自己躲在后面。如今事败了，他不跑，等着那几个人回去找他算账？”
玉善歪着脑袋想了想：“嗯，李大哥说的没错！唔……这个叫刘三的为什么要跟咱们过不去？”
李闻白看了一眼巷子口，又看了一眼府学的方向。
一直在盯着他们的人，除了韦水，就是褚厚贤的人。
反正都是不安好心的人。
他摸了摸玉善的头，一扬手中的饴糖：“走了，找你阿姐去。”
……
孟君将晚上的药喝下，玉善立即将饴糖塞进她嘴里。
“还苦吗？”
她眼巴巴地等着孟君给回答。
“一点苦味也感觉不到了。”孟君脸上带笑，忍不住捏捏她的脸。
玉善高兴地转了个圈。
“好了，快上床睡觉吧。”孟君拍了拍床铺里面的位置。
她乖乖脱掉鞋子，躺到里面。
“阿姐，你瘦了好多。”玉善指着孟君的锁骨。“能看到骨头了。”
“傻瓜，这是锁骨，当然能看到骨头形状。”
“为什么我没有。”她摸了摸自己。“没有你样的深窝窝。”
“……这个没有，也挺好。”
“哦。”玉善闭上眼睛，尝试睡觉。
但她第一次以棍服人，难免兴奋得睡不着。于是抱着阿姐的胳膊，讲起了她棒扫大西兵的经过。
一通竹筒倒豆子般，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个遍，得了孟君几句夸奖，才心满意足地睡过去。
孟君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妹妹的脸。
妹妹跟母亲长得像，鹅蛋脸，鼻尖小巧。
妹妹从小顽皮，隔壁的婶子总说是自己太过宠溺她了。只有自己知道，她身上有女孩子所有的美好：善良、勇敢、干净、坚韧。
值得宠爱。
孟君伸手，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头发。
“睡吧。阿姐在。”
玉善在梦里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小屁股贴在孟君的肚子上。
孟君莞尔一笑，收回手。
心中想到了另外一件事：玉善说的那个刘三，很有问题。
此人的这番操作，令人费解。
不像韦水的人。韦水没必要在军营里安插一个这样的眼线。
褚厚贤那边的人？
暗番，向来深藏不露，更不可能留下一问即露破绽的把柄。
倒像是被人收买的兵油子。这种人有动机，但没受过反侦察的训练，行事不周密，露马脚是正常的。
如果刘三是这种人，还真会盲目地找机会立功。
比如让李闻白当街打大西军的兵卒，把事情闹大，借孙可望的手惩罚。
只是，他没摸清这里面真正的门道，便贸然行事，事情一败，不敢留在营里，必定要跑。
不行，不能让他就这么逃了。得趁他还没逃出楚雄，把策反他的幕后之人挖出来。
想到这里，她敲开了李闻白的房门。
……
第二天，早上。
早饭是粥和荞粑粑，桌上另有酱瓜、腐乳、炒酸菜和卤牛肉，四样小菜。
孟君和李闻白在石桌旁坐下。玉善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头发乱蓬蓬的，嘴角还印着一道枕席的印子。
“阿姐，李大哥，早。”
“早。先去洗漱再来吃早饭。”
“哦。”玉善转身回房，山青已经备好了热水和帕子。
等她收拾好过来，孟君给她盛了一碗粥，推到她面前。
“昨天你饴糖吃太多了，今天不可以吃了。”
“哦。”玉善乖乖应下。
“怎么了？”孟君见她一脸没睡好的样子。
“做梦了。”玉善回答。
“不会梦到使棍子打人了吧。”李闻白打趣道。
孟君接话道：“有可能。昨天晚上把买饴糖，打坏人的事跟我说了好一通。”
“真的？”山青停下手里的活，看向玉善：“玉善小姐还会打人？”
“会！”
玉善来劲了，放下筷子就比划起来。
“那些人是大西军的兵……我就呀地一棍扫过去，他就哎哟叫着断了断了！”
她手舞足蹈地讲，说得绘声绘色。
山秀在角落里边不动声色地收拾院子里的花草。
厨房里，帮厨的老伙夫不徐不急擦着灶台。
玉善讲完，得意地看着山青，等着被夸。
孟君给她夹了一筷子卤牛肉，看向李闻白：“昨天到底怎么回事？她昨晚回来只说了个大概，我还没细问。”
李闻白喝了一口粥，不在意道：“背后还有个叫刘三的，是他怂恿的。”
“刘三？你跟他有结过仇吗？”
李闻白摇头：“我连‘帐前听用’都是昨天领的，哪会跟吴将军营的人结仇。”
玉善立即接话道：“跟我们结仇的只有那个褚厚贤！”
孟君与李闻白对视一眼。
孟君给玉善夹了一筷子酱瓜，随口道：“他的人怎么可能进得了大西军。”
“也是哦。”玉善歪头想了想，为难住了。
“可他为什么要为难李大哥呀？阿姐，你不是说《孟子》里讲‘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吗？那个刘三又不认识李大哥，他为什么要来害我们？他是不是图利？”
孟君放下筷子，没想到她会问出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