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男子粗声粗声道:“没有?这汤不是你撞的,难道是我自己泼的?”
他旁边一个矮个子接话:“就是。我们大哥刚买的羊肉汤,被你撞洒了。你说怎么办吧?”
李闻白走过来,站在玉善身侧。
玉善一见李大哥到,立即挺直了小身板,道:“就算我撞到你了,可是我这么小,你那么大,我这么轻,你那么重。你如果不是自己拿不稳碗,根本洒不出来的!”
“小丫头伶牙俐齿的。看老子不给你点颜色瞧瞧。”那人说着就要动手。
李闻白一掌拍开他的手,冷冷道:“把手放下。”
大头男子像是才看到李闻白一样,咧嘴一笑:“哟,这不是演武场上出大风头,一箭毙了白马的那位壮士吗?”
能认得出他。知道演武场上的事。那这几人必是大西军的兵。
李闻白打量了一眼。这五个人,没穿号衣,穿的是短褐,有的腰带里还别着刀。
“你们是大西军的人?”
“没错。赵千总的四十军棍,兄弟们都记着你呢。今天这条街,你走不出去了。”
李闻白挑眉:“原来是替赵猛寻仇。你们没打听一下,我是什么人吗?”
“你是什么人?不就是个给女人当看门的狗嘛,哈哈……”
大头男子还没笑完,李闻白闪电出手,卸掉了他的下巴。
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顿时怒目圆瞪。
身后四人立即围了过来。有从袖里抖出铁链子,有捡起地上粗木棒,有从腰间抽出了刀。
街上行人一见这架势,纷纷绕道,没人敢凑近。
高个儿第一个扑上来,铁链兜头就朝李闻白脸上甩去。
李闻白身子一偏,顺势抬手,五指如钳,在链尾轻轻一按,高个儿收势不住,踉跄着直直冲了过来。
李闻白不躲不闪,侧身让过,掌缘在他后颈一磕。
高个儿闷哼一声,栽倒在地,昏死过去。
矮个举着木棒便劈,李闻白踏前半步,一肘撞过去,对方手中木棒脱手飞出。
他反手一带,矮个整个人被抡出去,撞翻了另两个冲上来的人,三人叠罗汉般摔成一团,哎哟连天。
前后不过三息,五个人倒了四个,全在地上打滚呻吟。
只剩下一个歪嘴流口水的大头男子,一脸惊惶,手里的羊肉汤碗都忘记松手了。
“我问你答。不答,地上那几位就是你的下场。”李闻白对大头男子道。
大头男子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同伴。他们明明可以起来,却慑于李闻白出手即伤的杀伤力,都缩在墙边,捂头,捂胳膊,还有捂嘴的。
他回过头,朝李闻白,嗯嗯啊啊了几句。
李闻白抬手,将他下巴推回位,手下力气故意大了几分。
痛得大头男子呜哇哇地叫喊。
俄而,大头男子动了动下巴,才问:“你、你想问什么?我都如实说。”
“是赵猛叫你们来的吗?”
“不是。赵千总……不是,猛哥挨了四十军棍后,就昏过去了。一直没醒。”
“那是谁?”
“是我们自己。我们气不过。”
“你们怎么知道我从府学出来了?一早便在这里等着?”
“我,我……我们跟踪的。”大头男子结巴起来。
“你们是兵卒,无令不得外出扰民,不可能有机会在府学前蹲点。说吧,是谁告诉你,我的行踪的?”
大头男子咬牙不肯说:“我不能出卖我的兄弟!”
“哦?”李闻白挑眉,指着地上躺着的那一个,和缩在墙边的三人,问:“他们就不是你兄弟了?”
这句里隐含的威胁,大头男子怎么听不出来。
他犹豫了好一会,咬牙道:“是刘三。我们营的把总。”
“刘三?他叫你们来找我寻仇,他怎么不自己来?”
“他本来要来的。临行前突然闹肚子,来不了……”大头男子说到这,停下来,他隐隐觉得自己好像被人当刀使了。
“演武场上的事,赵猛是被孙将军当众处置的。这等事,寻常营头避之不及,哪有人敢事后出头?但你们不仅出了头,还知道我上了街……”
大头男子明白过来,刘三不简单,顿时汗流了下来。
“李壮士,放过我们吧!我们也是被人当刀使了。”
“好说。”
就在大头男子松口气的时候,李闻白朝玉善道:“玉善,把木棒捡来。”
玉善愣了愣:“好的。”
她捡起矮个的木棒,递给李闻白。李闻白接过来掂了掂,又递回她手里。
李闻白对大头男子道:“你陪她过几招,我就放过你。”
“这……”
大头男子看了看面前这个一脸稚气的小姑娘,一时竟有些拿不准,这位李壮士,到底是要他死,还是要他活。
但他到底是刀口上滚过的,转念一想便明白了:这人是拿他给自家小丫头当陪练来着呢。他要肯乖乖配合,兴许真能活着走出这条街,他要敢耍半点花样……
他把牙一咬,挤出一脸比哭还难看的笑:“哎哟我的小祖宗,您、您可手下留情啊!”
玉善一见他这模样,本来跃跃欲试的心,反倒紧张起来,她回头偷偷看了李闻白一眼。
李闻白:“左脚在前,重心放低。”
玉善照做,左脚在前,右脚在后,棍子举到肩头。
“棍走中线,打他小臂。”
玉善“呀”地一声,双手举着棍就朝大头男子冲了过去。
大头男子哪敢真接她的力?眼见她那棍扫过来,本能地想躲,转念一想,他要真躲了,让这小丫头扑了空或跌了跤,这个姓李的恐怕要对他下死手。
他只好硬着头皮,把短棍虚虚一格,嘴里夸张地“哎哟”一声,踉跄着退后两步,做出一副被震得手臂发麻的样子。
“哇!好大的力气!小祖宗留手啊!”
玉善怔了怔,也不管他是不是装的,只觉自己这一棍真打实了,胸口气一畅,胆子顿时壮了三分。
她趁着这股劲,学着李闻白平日里教她比画过的路数,又抡起棍子,横扫、下劈、往前一递,一招一式慢慢有了些章法。
李闻白则在一旁指点。
大头男子被她一棍扫在小腿上,不敢再作势,真真“哎哟”了一声,往后一屁股坐倒在地,抱着腿直叫唤:“断了断了!小祖宗把小的腿打折了!”
玉善收住棍,气还没喘匀,却忍不住弯起了眼睛,回头冲李闻白邀功似的喊:
“李大哥!我打着他了!我打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