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也没有。”
李闻白一夜未回,她不敢想他出了什么事。但现在顾不上了,玉善更要紧。
她披上外衣就往外走。
山青在后边追喊:“姑娘,你没穿鞋。”
她恍若听不到。
她踩着裙子跑了很多地方。
蚂蚁窝的墙根、逗阿黄的角落、藏草虫的瓦罐、三角梅底下,这些地方全都没有。
她又跑到文庙的飞檐下,跑到那棵挂满红布条的祈福树下,也没有。
玉善!玉善!你在哪?
她脑子里全是玉善的脸和声音。
她喊到喉咙沙哑,摇摇晃晃,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日头照在她身上,她浑身发冷。
玉善不见了。她感觉,自己要疯了。
山青追过来,把鞋放在她脚边:“姑娘,你先把鞋穿上,地上凉。你身子还没好,别再倒下了。”
她一把抓住山青的手,咬着牙根,让自己把话说全了:
“分头找。我去街上找,你带两个护卫把府学各处再好好找找,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好的,姑娘。”山青满脸愧疚,她想请罪,是自己没看好玉善。但孟君此时已经听不进其他任何话。
她穿上鞋子,冲出府学大门,站在街口。
街上喧嚣,跟她没有半分关系。
她忍住身体上的头晕目眩,对着街上的人喊:
“有没有人见到一个七岁的小姑娘?梳两个丫髻。她去哪了?”
街上的人纷纷看过来。
一个身材瘦弱、面色苍白的女子,站在街口声嘶力竭地喊,街上的人都以为她疯了。
有人嘀咕:“这谁家的闺女,大清早的……”
有人摇摇头,对她的疯癫避之不及。
孟君知道,这些人里,有韦水的眼线。
韦水得了孙可望的命令,在府学四周安了人手。
她住进府学这些日子,明里暗里都感觉得到。这些人平日不现身,但他们一定在。
此刻,她站在门口,把自己喊成了一个“疑似疯了的女人”,就是在跟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线说话。
她本以为,哪怕这些人不现身,送张字条告诉她玉善的去处也是可以的。
她等了喊了一刻钟,等了一刻钟,没有任何人上前来。
眼下呢?
她不断摩挲着指茧,再次强迫自己冷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个可能。要么,眼线不肯露面。要么,眼线发觉了玉善外出,追着她去了。
既然眼线喊不出来,自己不能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
找玉善找玉善找玉善。
对了,山青说,最后看到她,是在墙根逗阿黄。
阿黄。
孟君猛地转身,跑回府学。
“阿黄!阿黄!”
猫窝、厨房门口、柴房,她把阿黄爱待的地方全找了一遍,又喊了一圈。
阿黄也不见了。
“山青,你后来有没有见过阿黄?”孟君喊住带着两个护卫寻找的山青急急地问道。
“没有,玉善小姐不见后。阿黄就没出现过了。”
阿黄和玉善,一起不见了?
难道玉善追阿黄的时候,追出院子了?
猫跑得快,玉善又小,追着追着就出了府学的门。
门口护卫盯得是人,不会盯一只猫。玉善人小小个的,追出去,谁也没留意。
而眼线……发觉了玉善外出,追了上去?
是这样吗?
不对不对不对。她摇摇头。
门口站着的不是一个护卫,是四个。一个没看见,另外三个同时看不见?
外面的眼线也不是一个,是很多个。
一个去追,另外的可以继续留守。为何都不在了?
是有人故意为之?调走了眼线?
那玉善又是怎么出的学府?
孟君的心,跳得又急又乱。
如果眼线真追玉善去了,此时应该找眼线。
不过,眼线是谁?
那得去问韦水。
韦水是孙可望的驾前官,昨夜的围堵行动必定不会亲自去。他一定还在孙可望身边。
去府衙,对,去府衙。
她用竹簪拢了拢披散的头发,转身往外走。
门口剩下的两个护卫不远不近跟在她身后。
楚雄城的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
孟君也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子力气,走在人群里,脚步飞快。
那些喧闹、笑脸,统统进不了她的耳她的眼。
她满脑子只有一件事:找玉善。
她走得又快又急,撞了好几个人,也顾不上道歉。
直到与一个卖菜的婆子撞了个满怀,她感觉手心一凉,手里多了一个东西。
她低下头。
小狗陶埙!
李闻白路过藤县时给玉善买的。
她猛抬头,那卖菜的婆子已经混进了巷子里的人流,转眼不见了影。
陶埙的吹孔里卷着一根细纸条。
她取了几次,才把纸条取出来。
她定了定神,看清纸上的字。
令妹在我手。欲救,独自出城,未时,紫溪山,回龙寺。
走漏一个字,准备收尸。
——韩安
是韩安!
她昨天就觉得不对。刘三的上线,那个叫马大的伙计,暴露得太容易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韩安安排的。
所以,韩安也根本不在水井巷!
他用了个调虎离山计,把李闻白和韦水的人引走了。
他的人便趁虚而入,抓走了玉善。再顺带把韦水的眼线也牵走。
一定是这样!因为这样一来,眼线没有了。跟在她身边的,只有几个护卫。
但现在护卫也只剩下两人。
而她需要解决的就是这两人。
为不让身后不远处的二人看出她的异常,只得继续往前走。
她摩挲着指茧,强迫自己忘却身体的存在,将全部意念集中到灵台:
这是韩安的陷阱。清廷要的人,从来都是她,不是玉善。
不去,玉善一时半刻兴许不会死,但他们会一直拿她威胁自己。
当下还只是送陶埙给她。但凡她拖上一拖,恐怕就是其他的了。
她不敢想这些人的刀往玉善身上去的画面。她更不敢想玉善现在有多害怕。
她必须去。是陷阱,也必须去!
但她得甩开身后的两个人,她更得给李闻白留信。
留的信还不能被人发觉。
她知道,这条街上,不会只有方才那一个卖菜的婆子是韩安的人。
韩安能安插一个递东西的眼线,就能在这条街上安插十个。
所以,她不能明着留信。她得用一种只有李闻白能懂,旁人看不出来的法子。
她拢了拢鬓边被风吹散的头发。
簪子。
对,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