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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要是能再留个记号就好了。
她摸了摸怀里。只有泥老虎了。这是阿姐买给她的。
不行，泥老虎太明显了。蒜头鼻一眼就能看见。就算他没看见，被别人看见，拿走了怎么办？那她的记号白留了。
她又摸了摸右边的发髻，只能再丢一根红头绳了。
红头绳是红的，李大哥远远就能看见。
粉端上来了。蒜头鼻把一碗推到她面前：“吃。不吃饿死。”
玉善瞪他：“我才不会死。”
她把阿黄放在膝盖上，给它拿了一片牛肉，自己也吃了一片。
她要吃得饱饱的，等李大哥到了，她才有力气跑向他。
吃过饭，蒜头鼻结了账，三人出了门。
伙计倚着门框，一直望着那三人坐着车马走远了，才收回眼，啐了一口。
掌柜的从柜台后面探出头，咳了一声：“别看了，收拾桌子。”
“掌柜的，咱报官吧。”
掌柜的叹了口气：“咱们这小镇，只有一个老差役，刀都拔不利索，哪敢管带刀的亡命徒。”
“……那咱去县城？”
掌柜的仍不赞同：“这年头，你报上去，官差未必肯管，回头那两人找上门来，我这小客栈还开不开？”
“那个孩子……”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也别乱说，听见没？”
他叹了口气，准备进门时，看见路边的地上，有一截红头绳。
他弯腰捡起来，看了看，本想扔了，又想，万一有人来找呢？就随手搁在了柜台的角上。
半下午，忽听得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蹄声又快又急，还以为是过路的。没想到蹄声一响到客栈门口，就“吁”地收了。
伙计探头一看。
门外立着一匹高头大马，一身乌黑毛色油光发亮，汗津津的，显然跑了不少路。
马上翻身下来一个青年，他身形高大挺拔，背负长弓腰悬弯刀。
正是李闻白。
“客官是住店还是吃饭？”伙计忙迎上去问了一句。
“有没有一个七岁的小女孩，来过这儿？”
伙计心口一跳，张嘴就要说，掌柜的把话接过去：“客官，我们这小店，人来人往的，哪记得住……”
李闻白看出伙计有话说，这个掌柜的是个油滑的。
他眼角一扫，正好看到伙计先前放在柜台角落里的那截红头绳。
他拿起来，与自己在路上捡到的一对照。是玉善的。
他再懒得废话，短刀从腰间拔出，“咚”地一声插进柜台上。
“说。”
……
依照客栈掌柜和伙计指的方向，李闻白追了一个时辰，终于在山道上看见了一辆青布马车和一个骑马的随行。
应该，就是他们了。
忽见马车里伸出一只小手，朝窗外扔了一个东西。
李闻白待马车再远一些了，近前去看那东西。
是泥老虎。
他这一路上捡了不少东西，糖纸、头绳、布头……
这应该就是她最后一个可以留的记号了。
她也一定无助到了极点。
李闻白眼中一寒。
捡起泥老虎揣到怀里，脚下一夹，黑马加速。三十步。二十步。十五步。
他左手控缰，右手摘弓抽箭搭弦。马还在跑，弓已经拉满。
“嗖！”
箭离弦，破空而去。
蒜头鼻正抬手擦汗的功夫，这一箭正中他后心，他人顺着马背往前一栽，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咕咚栽下马去，滚进路旁的草丛里，再没了声息。
那马受了惊，“嘶”地一声蹿进地里。
赶车的麻子脸猛地回头，脸色瞬间一变。
他勒停马车，拉开车帘就往里钻，一把拽住玉善的胳膊，死死扣在身前，另一手把刀架上她细白的脖颈，冲外头嘶吼：“别过来！你再过来，我一刀宰了这丫头！”
玉善被他一扯，踉跄着跌进他怀里。
她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正纵马过来的人影。
……李大哥。
是李大哥！
她的眼泪瞬间涌了满眶，直直望着他，一声带着哭腔的叫喊：“李大哥！”
李闻白勒住马，在七八步外停下来。
“别害怕。李大哥来了。”
“嗯！”
李闻白盯着麻子脸那只搭在刀柄上微微发抖的手，语气冷冷道：“识时务的，现在放了她，我还能给你一条活路。”
“少废话！”麻子脸把刀又往前送了几分。“你再往前半步，我手一抖，她脖子就见红！”
玉善的眼泪越聚越多，她没喊也没挣扎。自己不能添乱，要相信李大哥。
李闻白的目光，越过麻子脸，落到玉善脸上。他目光往下落了落，停在她的右肘上，然后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玉善跟他练了这么久，一眼就懂了。
她深吸一口气，自己肚子饱饱的，有力气。嗯！她把全身的力气都聚在右肘上……
“嘿！”
一肘子狠狠撞在麻子脸的腰眼上。
“唔！”
麻子脸没防着这小丫头竟敢动手，腰眼吃痛，手上一松，刀都没拿稳，身体向后歪了歪。
就这一眨眼的功夫！
李闻白从马背上腾身掠起，转眼扑到近前，一掌拍掉麻子脸手里的刀，跟着反手扣住他脖颈，把他整个人从马车上拖到地上，膝盖压上他后背，令他动弹不得。
麻子脸挣了几下，被压得死死的，喘着粗气。
“你奉命要将人送到哪？”李闻白问。
麻子脸：“你要死就杀！”
李闻白蹲下来，捡起地上的刀。他知道扎哪里最痛，又不会死人。
第一刀，左肩。第二刀，右肩。第三刀，左臂。第四刀，右臂。第五刀，左腿。第六刀，右腿。第七刀，左肩再往下半寸。第八刀，右大腿外侧。
八刀，刀刀避开要害，全扎在肉厚的地方。每一刀都不深，拔出来时鲜血跟着涌出来。
麻子脸起初还硬挺，痛得额头青筋暴起，到后来熬不住，“啊”地惨叫出声，在地上扭来扭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条垂死挣扎的鱼。
“我说！我说！”
李闻白停了手。
“送到归朝城，交给堂里头的一个姓郑的接应！”
“接头人在哪？”
“城东兴隆商号！”
“暗号是什么？”
“买桂皮，要东边来的。”
“还有什么？”
“就这些！韩先生让我们送到归朝交人，后面的事我们真不知道！”
李闻白看他的确没什么可说的了，手起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