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自己贸然追过去,韩安再以玉善为威胁,孟君也不会跟自己走。
必须先救玉善。
只是玉善走得又是哪条道呢?
他曾教过玉善如果被跟踪该如何脱身,也教过她如果被劫,如何留记号。
玉善聪明且勇敢,必定会照做。
韩安往西走水路,玉善八成是走东南旱路,经广南、剥隘直奔广西,这条路是最常规的路,反而最容易被忽略。
自己只要留意是否有记号,就能一路寻过去。
……
楚雄府衙。
青瓷茶盏“哐”地砸在地上,碎瓷四溅。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孙可望,面蕴杀气。
满堂的亲随,大气也不敢出。
“一个大活人,从孤的府学里,被人劫走了。另一个大活人,当街跑出了城。”孙可望看着韦水:“孤的护卫,孤的眼线,全是死人?”
韦水跪下请罪:“属下失职。”
“当然是你失职。明的暗的,那么多人。你给孤盯成这样。人没了,你还不知道是怎么没的。”
韦水低头不敢接话。
“传令下去。动用云南各府的探马与眼线,全部设卡,过往人马一体盘查!”
“是。”
孙可望又问:“李闻白呢?”
“李闻白……”韦水头更低了。“在城外时,他得知玉善不见,一骑快马,说要先回城。属下以为他回了府学,后来才知道,他根本没进过城。”
孙可望冷声:“那他去了何处?”
“属下……不知。”
孙可望冷笑一声:“好好好,孤的驾前官竟是一问三不知。许玉善如何被劫走你不知道,许孟君去了何处你也不知道。李闻白跑哪了,你还是不知!”
韦水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孙可望负着手,在堂上来回踱了两步:“李闻白之所以不回城,必定是知道许孟君去了哪里。你昨晚说,那个叫阿岁的护卫,给了他一根簪子?”
“是。就是许孟君平日戴在头上的那根。”
孙可望眯了眯眼:“这根簪子,有何特别?”
“据说没有。就是一根普通的簪子。”
孙可望沉吟片刻:“她平日里的确常戴此物。说是拿它来取信李闻白,倒也说得过去。”他话锋一顿:“李闻白,到底去了哪。”
堂上一时静默。
孙可望想了想,挥了挥手:“罢了。眼下,李闻白去向何方,许玉善身在何处,都不重要。”
他加重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重要的是把许孟君找出来。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她,带回来!”
许孟君。活书库。
他好不容易把人请到自己身边,还没来得及好好用,就被人从他眼皮底下劫走了。
褚厚贤。
他咬了咬牙。
……
小镇客栈。
伙计抹着桌子,凑到老板耳边:“掌柜的,楼上那间房的人,你注意到了没有?”
老板正拨着算盘,头也不抬:“怎么了?”
伙计压低声音:“两个大男人,带着一个小丫头。那丫头六七岁,大眼睛,带着一只皮毛油光的橘猫,一看就不像穷人家的孩子。”
“你到底想说什么?”掌柜的手上不停。
“我想说这事不对劲。我送水进去,那丫头看了我一眼,眼泪汪汪的,像是要说话,被其中一个瞪了一眼,就不敢说了。”
老板的算盘停了。
“你是说……拍花子的?”
“我看像。哪有好人家带孩子住店,孩子连话都不敢说的?而且那两个男的,一个蒜头鼻,一个麻子脸,都带着刀,凶得很。一看就不是好人。”
老板沉吟了一下,又拨起算盘:“别多事。那两个人带着刀,咱们惹不起。再说了,万一是不熟的亲戚呢?”
伙计撇嘴:“亲戚?有亲戚带孩子,话也不让孩子说?”
老板往楼梯口看了一眼,作了个噤声的手势。
蒜头鼻和麻子脸从楼上下来,一个小姑娘抱着橘猫,夹在二人中间。
正是玉善。
她左边的头发散下来,垂在耳边。脸上有泪痕。
伙计一看,更加认定自己的猜想,这就是杀千刀的拍花子!
蒜头鼻走到柜台前,拍了拍桌子:“掌柜的,来三碗粉,再来一壶酒,一盘牛肉。”
老板赔着笑:“好嘞,客官稍等。”
麻子脸拉过一张桌子,在角落坐下。玉善被蒜头鼻推了一把,也坐了下来。
她低着头,抱着阿黄一下一下地顺她的毛。
她和阿黄已经被带走两天了。
刚醒的时候,那个背有点驼的韩安还在,笑吟吟地说,要带她回广西。她阿姐也会来和她一起团聚。
自己当时就凶了他,骂他是走狗,忘记祖宗的小人。
他一生气就把小狗陶埙抢走了。
还好阿黄没被抢走,泥老虎也没被抢走。
听他们说,阿黄是自己跟着坏人过来的。
阿黄真厉害。可惜阿黄不会讲话,要不然可以回去告诉阿姐和李大哥,自己在哪里。
再后来韩安就把她交给了这两个人,让他们带自己坐马车走。
刚开始她用头撞过他们,用脚踹过他们。但他们一点伤也没受。反倒是自己,累得站不稳。
他们还威胁她,警告她路上不可以叫喊,否则就把嘴巴堵起来,扔到山里喂狼。
他们才不敢呢!自己心里清楚,他们要利用自己去威胁阿姐和李大哥。
她不能让他们得逞,她也决定不闹了。
阿姐说“小不忍则乱大谋”。就像背书,背到一半不耐烦了,把书一扔,那前面背的全白搭。
李大哥说,被坏人抓了,别一直闹,要留力气,留记号。
留记号,她有留的,只是不知道李大哥会不会看到。
有一截红头绳,一块衣服的布头,还有一张饴糖纸,又跟阿黄借了一撮猫毛。
她本来想找机会在路边的树上刻个“玉”字的,但这两个坏人不肯半路停车。
她要留多一些记号,这样李大哥就能知道自己往哪走的。
“你衣服怎么烂了一块?”蒜头鼻忽然注意到她的袖口。
玉善大眼睛眨了眨;“我睡觉喜欢咬着袖子睡!”
“是害怕了吧。”蒜头鼻嗤笑。
玉善不理他。
她偷偷看了一眼柜台。掌柜的和那个伙计在说话,时不时往她这边瞟。
她想,他们是不是看出自己是被绑架的?会不会去报官?
但她又想,两个坏人带着刀,普通人是不敢管的。
除非……利益驱使?
可是,自己没钱。
她还是得自己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