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推官他们搜查期间,沈清薇一直在安抚她救下来的女子。
阿依慕慢慢悠悠地踱了过来,看着那哭哭啼啼的女子,眼底掠过一抹嫌恶,“不是被救下来了,有什么好哭的?”
沈清薇眉头微蹙看了她一眼,冷声道:“清白对于女子来说何其重要,你自己也是女子,竟是无法体会她此时的痛苦吗?”
阿依慕眸色微闪,嘴角微微一勾,“我可没有沈夫人那般心善,谁都能体谅,不过啊,沈夫人,太过心善的人,可是会被人欺负的。”
沈清薇收回眼神,给那女子递了条干净的巾子,嗓音发凉,“心善不会被人欺负,软弱才会。”
阿依慕微愣,艳丽的眼眸微微眯起,却没有再说话。
就在这时,旁边的耳房里传来刘三金的声音,“张推官!沈夫人!小人发现了一些东西!”
沈清薇让福林帮她照看着那个女子,走了过去,就见刘三金正蹲在一个柜子旁,似是难以置信地看着里头的东西。
他此时的手上,正拿着一个小巧的陶瓷罐子,见到沈清薇和张推官,连忙站起来把罐子递给了他们,“张推官,沈夫人,你们闻闻!”
张推官接过罐子,往里头一看,里面装的,竟都是香灰!
这是专门用来装香灰的香灰罐子!
他快速低头闻了闻,那香灰的味道,竟跟他们在桃夭娘子那里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沈清薇也凑过去闻了闻,眸色霎时变深。
刘三金道:“柜子里头不止一个香灰罐子!小人一共找到了三个!还有……还有一些没用完的香材……”
张推官立刻拿着那个香灰罐子走到了韩三爷面前,沉声道:“韩三爷,这里头装的香灰香气,怎么竟是跟桃夭娘子自己研制的雪中春信那般相像?”
“像?”
韩三爷似是有些讶异,阴阳怪气地道:“你确定像?爷请了无数所谓的调香大师过来,就想复刻桃夭那股香气,可那些废物没一个成功的!张推官,你不是鼻子出问题了吧?这些罐子里装的可都是些劣质的仿冒品!”
张推官脸色微沉。
听他的说法,韩三爷确实尝试过复刻桃夭娘子的雪中春信。
“本官不可能闻错!本官今早才去拜访了桃夭娘子,亲自闻过桃夭娘子调制的雪中春信,这个罐子里的香灰香气,不说完全一样,也至少有九成像了!”
韩三爷立刻道:“不可能,你把罐子给我!”
张推官犹豫片刻,没有把罐子给他,只是把罐子凑到了他鼻子下面。
韩三爷的眼眸霎时瞪大,“确实……确实很像……可是不可能!怎么可能!那些人分明都调制不出这个香气!”
张推官眉头微蹙,一时却是看不出,这厮是在装疯卖傻,还是真的觉得震惊。
就在这时,刘三金震惊的声音再次响起,“张推官!沈夫人!你们快来看看!”
此时,他们搜到了院子左侧的厢房,刘三金正站在左侧第三个厢房前,眼眸大睁。
沈清薇和张推官走了过去,看到房间里的情形时,也讶异了一下。
房间里放的竟都是些女子的衣服和首饰,而且那些衣服和首饰的风格,正是桃夭娘子先前做花魁时的风格。
也是,前三个受害者被发现时,那身打扮的风格!
张推官猛地回头看向脸色煞白的韩三爷,“韩三爷,这是怎么回事!”
那个被韩三爷逼迫的女子忽地,哭着大声道:“民女……民女被带过来后,那些人就逼着民女穿上里面的衣服,要不是……要不是……”
要不是他们在强行帮她换上衣服前,那个恶心的男人就回来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会被打扮成什么样子!
韩三爷吐了口唾沫,阴沉着一张脸道:“爷就是喜欢桃夭,就是想把那些女子打扮成桃夭的模样,怎么了?谁让桃夭那臭女人心高气傲得很,怎么也不愿意接受爷!”
能做到花魁的女子,很多时候也有选择恩客的权力。
她们不喜欢的客人,只要不是位高权重一手遮天的,都能拒绝。
她们的恩客里,往往就有几个强大的靠山,那些被拒绝的男人便是心有不甘,看在那些靠山的份上也只能忍气吞声。
张推官冷声道:“你因为被桃夭娘子拒绝,所以心生执念,才控制不住杀死跟桃夭娘子身形相似的女子,并把她们打扮成桃夭娘子的模样,可是如此!”
韩三爷猛地瞪大眼睛,大声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爷什么时候杀人了!别以为你是开阳府衙的推官就可以随意血口喷人!”
“本官说了,本官是为了查案子而来,如今韩三爷有重大作案嫌疑。”
张推官一字一字道:“还劳烦韩三爷随本官到开阳府衙一趟。”
“凭什么!”
韩三爷激动道:“爷没有杀人!爷才不去什么开阳府衙……”
张推官顿时一脸为难。
如今韩三爷有重大作案嫌疑,他要是较真,完全可以强行羁押他回开阳府衙。
然而这必定会得罪武安侯府。
不管最后查出韩三爷是不是凶手,他都讨不了什么好。
而他的上峰苏府尹又向来是个明哲保身的,他是不指望他能站出来保他了。
若韩三爷当真不愿意去开阳府衙配合调查,他似乎也做不了什么……
沈清薇看了看张推官,哪里看不出他在为难什么。
在古代,没有身世背景或绝对权力的人,要不就是把命豁出去办事,要不就是像张推官一般,行事处处受限。
这种事在现代,也不少见。
也向来是沈清薇最厌烦的事情之一。
就在院子里的氛围有些僵持之时,一个低沉的男声突然响起,“韩三爷,查案事大,如今许多线索都表明,你与这个案子有关,要不要去开阳府衙,可由不得韩三爷自己做主。”
沈清薇一愣,转头,看向缓缓走过来的祁禛,眼中掠过一抹惊喜,“你怎么过来了?”
“夫人这么晚还不归家,我自是担心。”
祁禛走到沈清薇身旁,皱眉细细打量了她一眼,见她没有受伤,眉眼微微舒展开,才再次冷眼看向一脸震惊的韩三爷,“这个案子涉及到武安侯府,本也该我们大理寺插手,若韩三爷执意不配合,也别怪在下手段粗鲁了。”
这是明着威胁他,要把他强行押去开阳府衙了!
韩三爷拳头紧握,最终也只能道:“祁禛,好,你很好。”
说完,愤怒地大步往外走,大声道:“不就是开阳府衙,爷就不信了,爷进去了还能出不来!”
见这位爷终于配合了,张推官暗暗松了口气,叫了几个衙役上前盯着韩三爷,对祁禛行了个礼道:“多亏祁世子及时来救场,在下感激不尽。沈夫人,你如何看?杀死那些女子的凶手,可就是韩三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