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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薇沉吟了片刻，道：“我需要再弄清楚几件事，才能确定。”
韩三爷确实有很大的作案嫌疑。
他庄子上找到的很多线索也指向，凶手就是他。
但她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
沈清薇眼皮微抬，道：“张推官，再给我闻闻刘三金找到的那些香灰。”
张推官连忙把手里一直拿着的香灰罐子递了过去，沈清薇又细细闻了闻，道：“这里头的香灰与其说跟桃夭娘子的雪中春信很像，不如说，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张推官不解地道：“这有什么问题吗？韩三爷本来就是想模仿桃夭娘子那种香……”
“问题是，我在第三个死者身上闻到的香味，跟雪中春信的香味虽然像，但远没有像到一模一样的地步。”
沈清薇眼神犀利地看向张推官，“张推官应该也察觉到了吧？今天上午，你闻到桃夭娘子的雪中春信时，有过一瞬间的犹豫。”
张推官一愣，没想到自己那瞬间的犹豫被沈夫人看出来了，“我确实觉得死者身上的香气跟桃夭娘子的雪中春信有些微不同，但凶手既然只是模仿雪中春信的香气，那模仿出来的香气，有成功有失败也正常……”
他用在三个死者身上的香，也许就是模仿还不到位的香。
沈清薇却眸色微深，没说话。
张推官连忙问：“沈夫人可是有别的想法？”
“有。”
沈清薇道：“有没有可能，用在那三个死者身上的香气，才是对凶手来说有特殊意味的香气？只是刚好那种香气，跟桃夭娘子的雪中春信很相像？”
张推官眼眸微睁。
这真是……真是大胆的猜测。
如果事情像沈夫人所说的，桃夭娘子在其中又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
他们先前的所有推断，都要推翻了啊！
凶手故意把死者打扮成桃夭娘子的样子，难道只是想迷惑他们吗？
沈清薇见张推官一脸脑子要爆炸了的样子，道：“具体的情况，我也还没想明白，先回开阳府衙审问韩三爷吧。有个问题，我需要张推官重点审问一下。”
听了沈清薇说出来的那个问题，张推官张了张嘴，莫名有些尴尬地看了祁禛一眼，轻咳一声道：“好，在下先回开阳府衙，按照沈夫人说的审问韩三爷。”
说完，越过沈清薇和祁禛就快步往外走。
祁禛牵起沈清薇的手，轻声道：“我陪你过去。”
沈清薇嘴角一扬，“好。”
在离开韩三爷的庄子时，沈清薇又悄然四处查看了一番，那个狗皮膏药一般的伊吾族三公主又不见了。
她眉头微蹙，上了马车后，就把这个三公主的事情与祁禛说了，“我觉得，她一直这样故意接近我，定是有什么目的，如果我猜的是对的，不管伊吾族三公主背后的人是楚王还是肃王，他们都显然盯上了我。”
祁禛握紧她的手，沉声道：“在徽州时，冯严贩卖私盐的案子几乎可以说，是你一手查出来的，开阳里头的老狐狸表面不说，实则心里门清。母亲昨儿就跟我说过，让我这段时间多派几个人在你身边，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何况，你如今相当于亲手把楚王一党推落了悬崖。”
他看向沈清薇，嗓音轻柔，“清薇，你怕吗？”
沈清薇和祁禛四目相对，淡声道：“我为何要怕？我如今做的，都是我认为对的事情。”
便是刚来到这个世界打算独善其身的时候，她也不是因为怕。
她只是觉得麻烦，觉得自己没必要跟这些麻烦搅和在一起。
那时候的她，到底是有些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的。
祁禛忍不住嘴角微扬，更加握紧了她的手。
他不知道第几次庆幸，陪在他身边的人是她。
是个可以与他并肩作战，共同进退的女子。
“那个伊吾族的三公主，你不必搭理她，她便是想做什么，也不敢光明正大地做。”
沈清薇看着祁禛，缓缓点了点头，忽地，道：“靖节，我想要权力。”
祁禛微愣，似是没想到，会忽然从沈清薇嘴里听到这种话。
“你先前不是问我，以后在查案上，想做到什么程度？”
沈清薇一字一字道：“我没什么别的大志向，但若想要毫无束缚地查案，需要可以无需畏惧一切的权力的话，那我想去争取。”
她不想再像今晚一般，在别的如韩三爷这样的人对她施压时，什么都做不了。
虽然她身后有安国公府这个靠山，但权力不是握在自己手中，终是被动。
今晚，若不是祁禛及时来到庄子里，她和张推官也许真的只能暂时放过韩三爷。
这在她这里是个过不了的槛。
见祁禛半天没说话，只黑眸幽深地看着她，沈清薇淡淡一笑，“你可是觉得我这个想法太离经叛道……”
“不是。”
祁禛却淡淡地打断了她的话，带着几分叹息道：“我只是在想，这世道终究是对你们女子不公，凭你先前破的那几个大案子，若你不是女儿身，若你是朝堂上的官员，早已能节节高升，平步青云了……”
他母亲建安长公主当初能在军中站稳脚跟，也花费了很大一番功夫，就这样，至今还有不少人不愿意承认他母亲立下的战功。
这还是在他母亲有皇室公主这个身份的加持下。
沈清薇却轻笑一声，道：“我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个女儿身有什么不好，错的不是我是个女子，错的是世道对女子的压迫，越是如此，我越是要以我这一身女儿身，实现我平定天下冤屈的愿望。”
“我由始至终想实现的，都不过是无视一切强权和不公，为天下百姓鸣冤。”
这是从上辈子起，就一直深藏在她心底里的理想。
没必要想自己为什么不是个男子。
也没必要把自己装扮成一个男子。
她如今的所有才能，都属于身为女子的她自己。
祁禛有些怔然地看着沈清薇，一瞬间竟是觉得，面前的人强大得让他折服。
让他心向往之。
其实一直以来吸引他的，都是她心底里的这份坚韧和强大。
他不自觉嘴角微扬，道：“好，这一路也许不好走，但清薇，我会一直陪着你。”
沈清薇抬眸看着面前的男人，心底微微动容。
她向来对男女之间的亲密关系没抱太大的希望，在接受了这段感情时，也坦然地接受了，将来会在这段感情里受伤的可能。
但祁禛总是一次又一次地让她惊喜和意外。
如果来到这个世界，是上天对她的考验。
那祁禛，定然就是老天良心发现，给她送来的补偿。
她眼眸微弯，主动反握住面前男子的手，道：“好，那我以后可就赖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