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二叔被说的面色尴尬:“妇人之见,我和你说不通。”
他拂袖离开,听着隔壁的欢闹声,越发觉得心烦意乱。
隔了两三日,总算是有消息送过来了。
“舅老爷被弘文馆撵出来了。”
小厮才把消息一说,提心吊胆好几天的柳氏就瘫在了地上,刘二叔也吓白了脸:“这么严重?事情不是没成吗?”
“说是京城知道了我们家两位姑娘都通过了选考,所以传的沸沸扬扬,结果一查发现只是大姑娘进了,所以就查从哪传的假消息,然后就查到了舅老爷头上,一盘问,舅老爷就交代了,还交代了家里给他钱去打点的事情。”
刘二叔腿都软了:“他都交代了?这个软骨头。”
柳氏嚎啕大哭:“我的弟弟,我害了他啊。”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如果真的只是撵出弘文馆到也是幸事了。
“已经关进京兆府了。”
“京兆府...”柳氏直接昏死过去。
刘二叔也吓得呆在原地。
“大人。”小厮继续说:“还有消息呢。”
刘二叔脸色惨白:“说。”
小厮正要开口,外头报了通禀:“大人,京城来人了。”
刘二叔被这消息吓得差点坐地上,被小厮扶着才站起来,进来个小吏,目光往他身上一扫,抱拳道:“工曹刘大人是吧,上头有旨,你今年的外任免了,请刘大人上折,说一说坊间那些指责刘将军独女的流言是何情况,上头得知刘大人伙同江家意图瓜分家产,很是重视呢。”
刘二叔再也撑不住,腿软的直接坐在了地上:“上头...上头...上头怎么会...知道?”
小小潭州的事情,上头也这么关心吗?
小吏知道他的意思,冷笑了一下:“上头手眼通天,难道会被轻易蒙蔽?下官还有事,请刘大人快些。”
小吏根本不给面子。
刘二叔被强行扶到椅子上,纸笔摊开,他手抖的厉害。
这哪里是写叙事,这是请罪呢。
小吏坐在旁边淡定喝茶,瞥了眼他哆嗦不止的手,嗤笑摇头。
小地方的真是没见识,欺负人的时候竟也不想想,陛下亲自追谥的将军,那是什么分量,竟然欺负人家的女儿,是当同僚旧友眼盲心瞎,还是当陛下糊涂?
尸骨未寒,女儿就差点被一家子拆骨吃肉,这分明就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但凡他们聪明些,熬个几年,上头也不至于这么关注。
一封请罪折子刘二叔写的很是艰难,好不容易写完,等墨迹干了,他忙把折子给小吏,随即塞了两个银锭在小吏手里。
“这位同僚,这件事肯定是有误会的,我治家不严,内宅妇人目光短浅,引起了误会,还请同僚回去,美言几句。”
小吏咧嘴笑,掂了掂银锭后还给他:“刘大人啊,令兄能从一个小卒爬上四品将军的位置,最令人折服便是敢作敢当这一点,刘大人拿后宅女眷做借口,可不光彩。”
刘二叔的脸色难看的很,他却只能勉强挤着笑:“是是是,是我糊涂了。”
“下官提醒大人一句,任何事关上门都好说,若是闹到了外头,让忠烈之臣的孩子遭了罪,上头不管可是不行的,你们这可不是欺负人,是在打上头的脸。”
刘二叔仔细想着这话,表情渐渐呆滞。
小吏拿着折子走了,压根不管刘二叔会怎么想。
刘二叔缓缓坐在了地上,许久都没说话。
因为冒名顶替的事,柳家上门闹了一场,一屋子吵吵嚷嚷,指着刘二叔和柳氏的鼻子骂他们拖累人,柳氏哭得不行,再也没脸回娘家了,刘二叔也颓丧了很久。
事情闹成这样,不仅好不容易盼来的外放没了着落,升官无望,往后想要指望刘武的同僚旧友照拂一下子自己也不可能了。
若是早知道后果这么严重,他是绝对不会去打刘熙主意的。
二房出了这么大事,刘熙自然是听说了,连小吏说了什么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她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悠闲的靠着,脑子里反复咀嚼小吏的话。
前世她在江家受尽委屈,被绑着成婚,只是因为事情没闹到外面,所以没人会管,可是一个被关在后宅的姑娘家,连朝外头报信都做不到,又怎么把事情闹到外头呢?
说来说去,还是不能困在内宅。
平安从院子那头过来,手里拿着信:“姑娘,有你的信。”
刘熙拆开,是陌生的笔迹,只有几个字:事毕。
看来刘二叔被捏住把柄的那批军备已经料理好了,刘熙也算是松了口气,瞧着这封简短的信,心里清楚这份人情算是废了。
她把回信撕的稀碎,重新装回信封交给平安:“拿去烧了吧。”
进储英馆的日子定在了六月初三,日子不早不晚,恰好够各家准备,张奶奶忙带着人将库房里的衣料都找了出来,还寻了京城的布商带来了眼下最时兴的衣料。
各色的首饰图样和衣裳图样相继送来,一摞摞摊开看的刘熙眼花缭乱。
“储英馆有相应的服制,不需要各人自备衣装,我又在孝期,配饰上也当素净,实在没必要做这么多,多带些我喜欢的笔墨进去到是恰当。”刘熙提笔列着单子,对张奶奶张罗的东西不是很赞同。
张奶奶却说:“虽然有相应的服制,可私底下的聚会交际也不能落了人后,俗话说先敬罗衣后敬人,虽然是孝期,也不能过于素净了,女子多的地方,即便是用来打点,朱钗发簪手镯玉佩哪个不比银子方便,随手取下来就成,又体面又让人喜欢。”
“嬷嬷考虑的很周全。”她自有道理,刘熙也就不争了,把列好的单子交给红英,让她递给管家早些去搜罗准备。
张奶奶瞧完了首饰花样,又去看被褥绣帐,负责准备这些东西的妈妈很细心,一圈瞧下来,张奶奶满意的不得了。
很快到了日子,刘熙提前两日出发,替她打理行囊的周妈妈带着两个婆子四五个丫鬟,分坐了四辆大车出发。
出了潭州城,刘熙就让人支起车窗,任由混着青草味的山风吹进马车,她趴在车窗上,饶有兴致的瞧着沿途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