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宋息薇很坦诚:“边城常年战乱,血统混杂,并不稀奇。”
所以,和胡人有着血海深仇的宋家接受了一个拥有胡人血统的女婿?
刘熙没去过边城,但这件事在她这里是说不通的,只是她并没有立刻拆穿,只道:“你姑父大概就是你们家通敌的人证吧,这么多年了,宋家的案子尘埃落定,连你都被特赦了,只怕他也...”
“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我打听过,宋家的案子并没有处决人证,所以我想求你告诉我,那日那个逃犯,长什么模样。”
刘熙很认真的想了许久:“万一他是其他案子的犯人呢?你又没亲眼所见,怎么确定他就是你想找的人?”
“一个往巡逻严密的金城坊逃窜的人,摆明了就是钓鱼的饵,金城坊住着宋家案后得利的人,只要有一点可能,我都要打听清楚。”
这么说还真有几分道理,
刘熙托腮沉默,宋息薇的眼泪和脆弱没有引起她半分恻隐之心,好一番思考后,她才开口:“那人的后肩有一处被烫烂的胡人刺青。”
宋息薇的眼泪瞬间落下,她松了口气,满脸惆怅,知道了自己期待的答案却没有半分欢喜。
“那个刺青是胡人的习俗,宋家常年驻守边关和胡人打交道,会不清楚吗?”刘熙认真看着她:“有胡人的血统,胡人的刺青,长久的在胡人的地盘打探消息可能还会有胡人的习惯,这样的人偏偏是宋家的女婿。”
怀璧其罪,难道宋老将军和宋俞都没法发现这桩婚事存在隐患?
宋息薇轻叹:“是吧,任谁听了都会觉得宋家通敌活该。”
可不就是活该吗?
边关守将,你不能一边做着让人误会怀疑的事,一边要求君王相信你那看不见摸不着的忠心。
“多谢了。”宋息薇起身:“知道答案,我心里的事就放下了。”
“不客气。”刘熙并没有因为听了她家的往事就对她多几分亲热。
这种事情,实在不该随随便便讲给外人听,她都需要改名才能特赦,那就说明这件案子还存在一定的敏感性,不闭嘴苟着,为了晓得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自报家门。
这决定下的,实在不敢苟同。
“手札看完记得还我。”宋息薇故意大声说了一句才离开。
刘熙瞧了眼桌上的手札,打开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夹带什么才放心。
不管宋息薇抱着什么目的来和她聊这件事的,她的手札还是有些用的。
她让平安把书拿来,对照着宋息薇的手札慢慢翻看,红英端来泡脚的药汤,坐在小杌子上替她揉着脚踝。
“这几日看着到是没那么肿了,只是好的也太慢了些,又没伤到骨头,怎么就好的这么慢了呢。
刘熙心思全在书上,随口道:“可能是太医觉得我们娇贵,所以不敢用太重的药吧。”
“这些太医在宫里行走,医治的都是贵人,若是药性太强伤了贵人的身子,他们自己也麻烦,所以干脆慢悠悠的治。”平安把药膏拿了过来:“我白天还听人说,那几位同样受了伤的姑娘好的也慢。”
她们给刘熙擦好药,端着洗脚水出来时,对面的春福突然把一整盆水全泼在了霍妤身上,木盆脱手,把霍妤砸在地上。
“啊。”霍妤摔在地上疼的大叫,额头都被砸破了。
春福重重一哼:“让你倒个洗脚水还叽叽歪歪那么多废话,身上那么臭,这水正好赏你洗洗。”
“你也太过分了。”平安忍不住开口:“不能因为她年纪小,你就什么都让她干,姑娘身边拢共就那么多活,商量着分工两个人都轻松,你全推给她,那要你做什么?”
春福目光不善的扫了她一边:“多管闲事。”
她瞥了眼霍妤,又往平安瞧了一眼,若有所思的进了屋。
霍妤坐在地上哭,平安倒了水,看了她一眼就进屋了。
养了快半个月,刘熙能走路了,就向申蓉申请回去上课。
平安和红英一早就把她送到了广仪楼,唐安安到广仪楼的时候,一瞧见她立马跑过来:“你的脚伤可好些了?”
“还有些疼,只是每天在屋里待着也不像话。”刘熙看了眼她被碎发遮住额头:“你怎么样了?”
唐安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还有血痂,家里给我弄了药膏,说是祛疤的,若是有了疤痕或者隐痛,别说做女官了,就是退而求其次去嫁人,都不见得能寻到个好的。”
她这话说得刘熙心里一阵担忧,看了眼自己的脚踝抿唇不语。
“你的脚伤是太医管着的。”唐安安安慰她:“那些人最谨慎了,不会让你落下毛病的。”
刘熙点点头,心里却始终不安稳。
“话说,你完全可以多休息几日再来,这些日子讲的都是些前史礼仪,并没有开始正经授课呢,而且过些日子是中元祭礼,恰好逢了元后忌辰,每年都是礼官撰写祭文,但今年奉华公主求了陛下,要主持元后忌辰表孝心,还提出要储英馆的人写祭文,你多休息两天就不必写了。”
刘熙来了兴趣:“那祭文如果入了公主的眼是不是就能用在元后忌辰上?”
“那当然,你想写吗?”唐安安笑嘻嘻的看着她:“那你知道元后的事吗?”
她当然知道,元后是沈家的女儿,沈家当年只是四品武官,但因陛下当时不得圣宠,所以正妻门第很低,但元后是个有谋略的女子,成婚后主动侍奉明贞皇后,明贞皇后感念其孝心,对默默无闻的陛下也多了重视。
陛下因此得了不少机会,还得明贞皇后亲自教导,后来先帝病重,明贞皇后侍疾,陛下和纪王兄弟相争,纪王自尽,元后出面,安置纪王家眷,稳住人心,离世前,力荐贵妃之子为太子,稳固朝纲,陛下长情,追封为明敬皇后。
可是看着唐安安的眼睛,刘熙摇了摇头:“不是很清楚,只晓得是位温柔贤惠的女子,因为她,陛下对奉华公主和沈家都格外礼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