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了刘家家庙里的鸡腿,想起了那位不曾蒙面的好主子。
如果当时就把自己卖给那位主子,她就不用遭那么多罪了,她能吃饱,能穿得暖,那些姐姐看着又温柔又和气,肯定不会欺负她。
想到这里,霍妤忍不住想起家里,自从霍陵被打断了腿,马参军就来了过一次,丢了五两银子给他们,再不提让哥哥参军的事,霍母说给了他二十两银子,求他还一半都成,还被马参军推倒,警告他们不要闹事。
那五两银子被用来请大夫给霍陵治伤,家里什么吃的都没有,靠她挖野菜填饱肚子,霍母甚至还没养好,就忙着做女工卖钱好给哥哥治腿。
霍妤从没觉得过日子那么难,从前霍母总骂霍父抢家里银子,可他们好歹能吃上野菜糊糊,偶尔能吃一顿稀粥,还能拿出二十两银子替哥哥打点前程,可霍父死了,再没人抢家里银子了,家里却一个铜板都拿不出来了。
现实让霍妤越来越相信那群要债的人说的话了。
她努力擦去眼泪,心里却依旧难过,口口声声说不会卖掉她的霍母,在得知有希望治好霍陵的腿后,毫不犹豫的把她交给了人牙子,离开家时连件好衣裳都没给她带走。
她年纪小,又饿了那么久,没有人家肯要她,人牙子气的天天打她骂她,为了把她卖个好价钱,还得给她吃饱,一点点把她养出人样,终于在储英馆要人时,把她成功卖了进来。
本以为是苦尽甘来,谁晓得刚来就被排挤欺负。
霍妤越想越委屈,她哭了一夜,天亮时眼睛都肿了,春福开了门,瞧了她一眼把盆递过来:“去打水。”
“为什么要把我锁在外头?”霍妤沙哑着嗓音质问。
春福一脸无所谓:“睡着了没听见你敲门,你怎么不大点声?”
霍妤知道她是故意的,咬着牙没有辩解,老实的去打了水回来,春福正在替王思岚梳头,霍妤端着水过去,故意吸了吸鼻子想引起王思岚的注意。
王思岚却漠不关心,完全不在乎她夜里有没有进屋睡觉,也不在乎她哭肿的双眼。
“姑娘。”霍妤哑着嗓子想告状。
王思岚一脸不耐烦:“大清早别寻晦气。”
一句话,就把霍妤马上说出口的委屈噎了回去,她愣在原地,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散的一干二净。
春福得意洋洋,直接吩咐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去整理床铺,再去把姑娘早饭提回来。”
霍妤沉默了许久,才像是离魂了一样去整理了床铺,又去提了早饭。
发现王思岚根本不管自己欺负霍妤的事后,春福得寸进尺,自己只管在王思岚跟前卖乖说话,其他事都甩给了霍妤。
霍妤每日忙的陀螺一样,连歇着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日子一天天过去,刘熙在自己屋里待得心急,可是脚上的伤却始终不见好,走路的时候总是疼。
这日,宋息薇拿着东西来了她屋里,进门就笑盈盈的打招呼:“小熙可好些了?”
她照旧亲热的唤自己,刘熙客气的笑了笑:“差不多了,宋姑娘有事吗?”
“先生已经开课半个月了,我想着以你的脾气大概早就着急了,所以把这些日子的手札给你送来。”她把手里的东西推到刘熙面前:“这些日子先生讲的不多,说的也都是前史,尚仪局的女官来说了礼仪,申大人已经吩咐,等你们好些了再补上。”
刘熙看着那本字迹清秀工整的手札,态度也软了下:“多谢宋姑娘了,我正为这事愁呢,生怕因为受伤落了课程赶不上。”
“我本就有事相求才来,你这一谢,还让我怎么提?”宋息薇很直白。
刘熙瞧了她一眼,让平安和红英都出去才开口:“你说。”
“若非此事对我很重要,我也不想强人所难。”宋息薇突然跪在了地上:“我想知道的不多,就想知道那个逃犯长什么模样,或者说他身上有没有什么显眼的记号。”
刘熙忙站起来避开,因为脚伤未愈,还踉跄了一下:“你说话就说话,跪下做什么?快起来。”
“求你告诉我。”宋息薇不动,满脸乞求之色。
刘熙蹙眉不语,拉不起来宋息薇,她也不好坐下,只能强忍着脚踝上的疼痛扶桌站着。
宋息薇眼圈发红:“你知道边城宋家吗?就是那个出了女将军宋俞,却因勾结胡人,导致边城被屠满门不得善终的那个宋家?”
刘熙颔首:“知道。”
“宋俞是我姑姑,家里出事那年,我七岁,眼看着所有的长辈死在跟前,朝廷的人来到时,我在死人堆里已经待了五天。”提及幼时旧事,宋息薇泪如雨下:“他们说,宋家通敌,勾结胡人。”
刘熙没有接话,宋息薇的主动坦白并没有让她放下戒心,反倒越发的谨慎起来。
“宋家世代镇守边城,为了抵御胡人,儿郎埋骨边关,宋家和胡人有着血海深仇,绝对不可能勾结,宋家的事肯定是冤案,是有人陷害。”她情绪激动:“这些年,我在掖庭一刻也不敢忘记血海深仇,总算是让我查到了一些事情。”
刘熙脚疼的实在站不住了,她再次拉了一把宋息薇:“坐着说吧。”
宋息薇坐下,刘熙也算是松了口气,坐下来后脚上的疼痛才稍稍减轻。
“我姑姑也是储英馆的学生,原本也是要做女官的,得知我父母死后,她担心祖父年老,所以去了边城为祖父分忧,靠着战功逐渐成为士兵们的主心骨,在她二十三岁那年,朝廷来了消息,有意为姑姑指婚。
朝廷定下的人选是一位皇亲,可那时,姑姑已经有了心仪之人,她上表拒婚,很快与姑父成婚,姑父原是一名斥候,他对姑姑很好,可是出事后他就不见了,一个大活人,生死难寻。”
刘熙轻声问:“胡人和汉人的长相有些不同,能做斥候深入敌后还不被发现,那你姑父应该是有胡人血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