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兰欣脸都白了:“刚刚有宫女假称奴婢传话,请殿下去了千秋殿,奴婢问过了,说是陛下这边吩咐的。”
皇后神色紧绷,愤怒还未退散:“杀掉,今天晚上,所有传了话,去了金麟殿的人全部杀掉。”
她极少这般心狠,兰欣顿时不敢说话了,瞧见她脸颊上的掌印,更是一惊。
“娘娘。”
皇后颤抖地深吸了一口气,自己也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委屈,竟烧的眼眶发热,连视线都模糊起来,心口更是一阵阵抽痛。
立政殿里,明帝瘫坐在椅子上一声不吭,邓旭极小心地看了他一眼。
“按皇后的吩咐去办。”
他突然说话,把邓旭吓得不轻,听清楚他的意思后,邓旭大着胆子爬到他跟前,先重重磕了几个头。
“陛下,有些话,奴婢早就想说了。”他小心开口说:“纪王依托先帝抬举,身边尽是能人才子,陛下备受打压,于逆境崛起,登上大宝,陛下本就赢了纪王,这些年,陛下止兵戈,减赋税,百姓安居,再不见前朝地方叛乱四起之象,足见先帝因宠爱后妃而不辩贤良。
于子女,陛下自幼备受父母冷落,知其中苦楚,对待殿下公主们虽不能一碗水端平,但他们启蒙读书衣食住行从不曾有过亏待,不似陛下幼年,食不果腹,求学受阻。
于父母,先帝偏心,宠爱淑贵妃,便不将其余子女当人,生死不管,喜怒无依,若非明贞皇后贤德,这后宫除了纪王,其余皇子都要夭折,时逢太后势弱,自保尚且不足,遑论庇护陛下,但陛下登基,建佛像护佑太后安康,忠心侍奉,极尽孝道。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都足以证明陛下远胜先帝,至于纪王,若无先帝抬举,他算什么?先帝缠绵病榻,他就只能做陛下的手下败将,这样的人若是登基称帝,也不过是个虚伪君子,都说纪王贤明,可他那些政绩后头,有几件是先帝不曾插手的?”
邓旭说的掏心掏肺,见明帝低着头,放在膝上的手攥起拳头,显然听进去了,他赶紧再接再厉。
“奴婢不曾见过纪王,却也听过他的旧事,说荣王殿下肖似纪王,奴婢觉得这话太假,若纪王有殿下的筹谋本事,怎么会输给陛下?不过是死的太早,在口口相传中,被那些受过他小恩小惠的人神化了而已。”
明帝声音很低:“你的意思是,朕不如荣王?”
“奴婢不敢,殿下如今的年岁和纪王败北时一样,陛下高居帝位,与朝臣周旋筹谋,早已不是当年的毛头小子,如何能以现在比较从前?陛下仔细想想,纪王可有殿下的本事气魄?”邓旭跪在地上,小心抬头瞧着他的神色。
明帝似乎真的陷入了回忆,但纪王早已成了他心中不可战胜的角色,所以他没办法把李长恭放进去比较。
察觉到他的表情微妙一变,邓旭立马就说:“纪王权势最盛那年,不曾将六部事务梳理一清,也不曾到河东这样的人间炼狱力挽狂澜,他做的最多的,就是带着朝臣巡视各地,在人前慷慨激昂地说一堆体恤百姓的话,但事实上,赋税没减,叛乱常有,百姓不曾获利。”
他一提醒,明帝才记起来,纪王的确不曾做过这些。
“殿下是陛下的儿子,陛下当年赢了纪王,陛下的儿子也远胜纪王,这足以说明先帝教子不如陛下,他们父子,不如陛下和殿下这对父子。”邓旭生怕他不信,每个字都说得有力。
明帝长舒了一口气,似乎要把心头淤堵的闷气都吐出来。
他非常需要这样一场夸奖,一场切切实实举出例子,证明自己远胜纪王,证明先帝当年偏心眼拙,而不是只会一味的说他杀了纪王登基,他就是赢家。
那显得他只是运气好。
邓旭小心观察着他的反应,确认自己的恭维有用,他狠狠松了口气。
自己的小命算是留住了。
至于帝后矛盾,那就不是他能够随便置喙的了。
金麟殿里。
寝殿里的帘子被宫人一层层放下,刘熙仍坐在桌边,盘子里的干果被她抓下来几颗拨弄,一手托腮,眼底思绪繁杂。
今天晚上的事不对劲,李长恭明显有事瞒着自己,把事情一件件想过去,她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但不敢决断。
几层帘子后,李长恭已经平缓好了所有情绪,他换了寝衣,带着一身湿意出来,在帘子后头安静地看了她很久。
这是他们的新婚夜,往后若回想起来,也该是温情暧昧的记忆,那些恶心的事,不该搅合进来。
调整好心情,他进去从身后拢住刘熙。
刘熙愣了一下,立马就笑了:“你去了好久。”
“等累了?”李长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很闷:“我等下补偿你。”
这话让刘熙红了脸,轻轻挣扎了一下,他立马用力抱紧。
“别动,知道吗,你害苦我了。”他说话时,炙热的呼吸喷在脖颈上,顺着衣领一路往下钻,偏语气却委屈的很:“从前不知风月,所以不在乎,可偏偏你让我尝了甜头,滋味还那么妙。”
刘熙满脸通红:“胡说,明明是你要留下的,这话说的像是我勾搭你一样。”
她想离李长恭远点,却根本躲不开。
李长恭让她转过来,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轻蹭:“对,是我自己想留下的,可刚尝了甜头就让我戒断这么多天,你还去尚书台逗我,实在可恶。”
想起自己造的孽,刘熙没好意思地笑了笑,强行狡辩:“又不是我不见你,是女官住进了家里不方便嘛,再说了,就几个字而已,还能伤着你?”
“闯祸而不自知。”他揽住刘熙的腰,指尖搭在她腰侧的系带上:“以前不方便,那往后可太方便了。”
隔着寝衣,刘熙都被他的体温烫到了,推着他拉开了一丝距离,窘迫开口:“你先别贴这么近,今日一早就起来,那么繁琐的规矩流程走了一遍,你不累吗?”
“不累。”他俯身吻过来:“我证明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