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里说话的声音停了,烛火摇曳,候在殿外的一众宫人仍旧静默,过了不多时,悬在罗帐上的金铃响了,却也只是几声,就传来金铃被扯下来丢开的声音。
次日卯时,天色见亮,寝殿门被极轻地推开,宫人小心将垂落的帘子一一挂起。
陶元停在屏风外,隔着屏风看了眼垂落的帐子,轻喊:“殿下,该起身了。”
帐子动了一下,李长恭的手搭出来轻轻一摆,陶元不敢多嘴,忙带着宫人退出去。
李长恭揉了揉眉心,昨夜睡得太晚,他这会儿浑身酥软提不起劲,刘熙枕着他的胳膊熟睡,同样是累惨了的模样,李长恭安静地看了她许久,腰间突然被掐了一把,力道不重,却着实吓到了他。
“醒了?”李长恭气笑了,倾身过去挠她腰侧:“怎么这般可恶,一大早就欺负人。”
刘熙笑着麻溜滚开,却还是被逮了回来。
打闹了一会儿,他们俩起身了,陶元赶紧让宫人进来伺候。
文芫也带着几名女官过来了,李长恭已经收拾好,他在外间喝茶,耐心等着刘熙梳妆打扮,文芫等人见了礼才进去。
宫人在收拾床铺,丢在地上的金铃被人捡起来放在了托盘上,婚服寝衣都由宫人仔细收好,洗漱的水也被送下去,一样样事都井井有条,即便忙碌的人不少,却不混乱。
刘熙正梳妆,她气色很好,长发绾做牡丹髻,金钗步摇簪在发间,鬓边簪着刚剪下来的牡丹花,正红色的宫装虽不及婚服那样繁琐,却也极精致华丽,很衬她。
文芫见了礼,把昨日负责送水的宫人叫出来,让她到隔壁等着尚仪局的人过来记档。
收拾好,他们一块去千秋殿。
今日的千秋殿人很多,后宫在册嫔妃皆到,六局各司主事也早早候着,皇后盛装坐在主位,神色没有半分异样,身边的位置空着,那是明帝的位置,他没来,众人也不稀奇。
他一向忙于政务,这个时辰必定是在见大臣。
兰欣亲自进殿通禀:“娘娘,殿下与王妃到了。”
话毕,除林昭仪外,其余后妃便自觉起身。
林昭仪育有皇子成年可以稳稳坐着,她们不行,她们没有孩子,往后还得仰仗皇子妃,便是示好,也得把态度摆出来。
李长恭和刘熙并肩进来,皇后神色温和地看着他们,仿佛昨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
等他们见了礼,皇后立刻让人起来。
刘熙接了兰欣递来的茶盏,走到皇后面前呈上:“母后请用茶。”
皇后喝了茶,很是满意,那些后妃立刻祝贺:“恭喜娘娘,恭喜殿下王妃。”
“行了,都坐下吧。”皇后让刘熙坐在准备好的位置上,说道:“虽然你是六局女官出身,但现在身份不同了,合该好好见见。”
“是,全听母后安排。”
六局尚宫及各司主事上前,肃穆礼拜林昭仪沉默看着,等免礼起身了,这才笑着问:“六局历来由中宫执掌,荣王妃刚成婚,六局就来拜见,不合规矩吧?”
她说的客气,但挑衅意味十足,刘熙和李长恭都没吭声,但旁边的后妃却都变了脸色,目光在皇后和林昭仪之间扫过。
“皇子妃都有可能执掌六局,新婚次日入宫拜见本宫,六局见一见也是顺便。”皇后语气仍旧温柔,林昭仪的脸色却变了。
瑞王大婚次日携黄容卿进宫,只给她磕了头,并没有来拜见皇后。
皇后这是点她呢。
后妃里有人暗暗一笑,虽然很快敛住,却还是让林昭仪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两分。
不过她没就此罢休,强颜欢笑着开口:“娘娘说的有道理,如今娘娘亲自带着瑞王妃料理六局,听说进展并不顺利,如今添了荣王妃这个助力,娘娘可要一并带着料理?”
“不必了。”皇后知道她想问什么,无非就是担心黄容卿被踢出去,为此说得很直接:“荣王妃还在朝廷任职,本就事务繁杂,六局的事就不用她跟着折腾了。”
林昭仪暗暗松了口气,只要刘熙不插手就行,这样一来,黄容卿也有时间在六局把威立起来。
“等下不必去拜见陛下了。”皇后并不打算为难她,扭头嘱咐李长恭和刘熙:“陛下政务繁忙,你们孝心到了就好,往后料理前朝事务,多替陛下分忧才是。”
李长恭没什么表情,只点了点头,刘熙则是松了口气。
自出了靖平长公主府的事情后,除了大朝会,她基本不会再见明帝,所有事情都交由吏部尚书奏禀,原本还在想以儿媳身份拜见时该多难堪,这会儿却轻松多了。
“是,儿臣记下了。”
她的反应皇后和李长恭都瞧了个清楚,只是知道明帝心思,她尚且抵触成这样,若是昨晚真让明帝得逞了,他们都不敢去想后果。
“好了,你们都去吧,等下将膳食送来,荣王夫妇与本宫一同用膳。”皇后打发走其他人,又说:“晏如,你去瞧瞧丽华吧,她参加了储英馆选考,成绩不理想,难过好几天了,你去瞧瞧。”
她有心打发自己离开,刘熙没有多问,起身就走了。
等人都出去后,皇后才落下笑意,声音里混着疲惫:“昨晚的事…他就是心病,往后少让刘熙和他见面。”
“错不在晏如。”
“母后知道,错在陛下,他心魔难除,就想着折腾你们俩。”皇后叹了一声:“好在没有发生不可挽回的事,往后谨慎些。”
李长恭瞧着她,没问他们是不是争执吵架了,有些事,即便问了,皇后也不会说。
但母亲和妻子受辱,根源在于他还不足以让明帝忌惮正视。
只是有些话说了,反倒让皇后焦心。
“儿臣明白。”
皇后强撑起一抹笑意:“你们新婚,可以歇息几日,不必着急政事。”
“是。”他心情并不好,压抑了一整晚,到了皇后跟前,他不想再装了。
刘熙这边,文芫带人跟着,走到半路,刘熙突然问带路的内侍:“昨夜,立政殿和千秋殿可有人被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