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几位禁军等在兵部值房外,其中一个禁军很年轻,正笑盈盈的说:“我妹妹通过了女官考核,往后可是女官了,我请大家喝酒,往后在宫里遇见了别为难她。”
“行啊你小子,你自己连句诗都念不顺,竟然有个做女官的妹妹。”
“你说是不是你把脑子落娘胎里补给你妹了?”
“去你的,我妹妹可是武女官,别怪我没提醒兄弟几个,往后客气点,不然我妹一拳就能给你抡成老实人。”
“哈哈哈...”
他们毫无顾忌地大笑,崔术也跟着笑了。
他突然抬眼,瞧见刘熙时表情一怔,随即抱拳:“参见郡王。”
其他几人吓了一跳,也赶紧站好跟着见礼。
“崔统领客气了。”刘熙客客气气。
崔术看着她出神,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失礼了,目光飞快垂下,余光看着她从身边走过,忍了又忍,转身叫住她。
“郡王。”
刘熙停下来,他却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现在是郡王,是荣王妃,不是刚上京的刘家孤女,有的是人护着她,日子肯定顺心,即便不顺心,自己也帮不上忙。
你过得好不好这句话问出来,不合时宜。
“崔统领有事?”刘熙等他回答,身边几位禁军也疑惑地看着崔术,觉得他有些奇怪。
崔术硬着头皮走过去:“我...”
“郡王留步。”兵部的小吏追了出来,打断了崔术的话头,十分小心翼翼:“下官正要去考功司寻郡王呢,禁军今年单独呈交了考核文书,送去考功司的时候漏了一张,刚刚才发现的,还得劳烦郡王核验。”
说着,他把文书递过来,崔术暗暗松了口气。
“知道了,我会看的。”刘熙示意柴荀把东西接了,没有怪小吏做事马虎,又问:“崔统领要说的也是这个?”
“对。”崔术抱拳:“考核的事,还要辛苦郡王了。”
“分内之事,崔统领客气了。”刘熙带着东西离开。
崔术看着她走远,一转身就发现几个禁军也愣愣的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其中一个还稀罕地砸吧了一下嘴,他顿时黑了脸。
“事情已经办完了,回营。”
下值后,刘熙乘车回家,在车上闭着眼休息时,马车停了一下,李长恭钻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卷东西。
“好久不见啊,小郡王。”他坐下,伸手把刘熙揽进怀里让她靠着自己。
刘熙指着那卷东西问:“那是什么?”
“碎金纸,工匠在浆纸的时候,把金箔剪成精巧花样掺在里头,干透后融为一体,写字的时候好看。”他把刘熙的茶端起来喝了半盏,长舒了一口气:“今日真累,公务积压了一大堆,在尚书台和大理寺两头跑,还去御史台坐了一个时辰,吵得我耳朵都疼了。”
刘熙笑了,忙替他揉了揉耳朵:“那你休息那么早,先前不都是大晚上还在衙门忙碌吗?”
“今时不同往日,从前在哪干活不是干活,在衙门还方便些,如今不一样,家有娇妻,我得早些回家陪着。”他笑了一声,弯下来靠着刘熙:“他们若有事,直接来家里找我。”
说完,他瞧见一旁的帖子,拿过来细瞧:“这什么东西?奉华公主府的帖子?”
“嗯,公主想让我去储英馆,就女官考核时的问题做个纠正,替她们梳理一些问题。”
“女官考核要的就是各展所长,照本宣科,意思就变了。”李长恭把帖子放回去:“不过,姐姐的用意是好的,你总览试卷,又亲自参与过,分享分享经验还是可以的。”
刘熙打了个哈欠,精神不是很好:“那我得仔细想想了。”
她要先料理驻军考核的事,还得抽空和弘文馆一起核实大考的细节流程,度支司那边也要扯皮,一忙碌,应下李长昭的帖子已经是大半个月后的事了。
储英馆原址烧毁后,搬到了原玉川大长公主府,户部有钱后,新修了好几处院子,刘熙也还是第一次来。
李长昭亲自陪着她闲逛,身后还跟了不少人。
“请你来一趟可真难,大半个月才回复我,我还以为你是沉默的拒绝我呢。”
刘熙忍不住叹气:“我的公主啊,你去打听打听我有多忙好吗?尚书台的破事一堆接着一堆,特别是度支司,就没有一天不和人扯皮的,我管自己家的账都没那么费心过。”
“哈哈哈…”李长昭直接笑出来:“是是是,郡王日理万机公务繁忙,是我不够体恤冤枉你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我一个妇道人家计较。”
刘熙白了她一眼,又叹了一声:“我现在就是上午和兵部扯皮,下午和要钱的人扯皮,中午抽空骂户部抠搜只批那么点额度出来,一整天下来嘴巴就没闲着,背地里还要被人骂又不是我自己的钱袋子,守那么紧做什么。”
李长昭笑得更开心了:“你就没和长恭告状?你和他说两句,那些人哪里还敢啰嗦?”
“分内的事告状做什么?难道还指望他压着其他人不许提意见?我可没那么霸道。”刘熙握起拳头:“我跟你讲,有几个人,我现在一听见他们的声音我这拳头就痒得很,恨不得邦邦两拳把他们大牙打掉。”
“哈哈哈!”李长昭笑得好大声,跟在身后的胡醴文芫等人也都笑了。
到了预备好的地方,储英馆的学生都来了,大家的座位很随意,刘熙讲的也很随意。
聊自己还是学生时遇上的那次秋收大灾,聊在六局那一年多遇到的各种事,聊那年出关的所见所闻,聊自己刚进尚书台遇到的一些棘手的麻烦,聊南省战乱后的困局和解决方法,聊河东灾后惨状…
她年轻,但阅历足够丰富,每一件事都会很仔细地说自己当时的计划想法,结局完美时还忍不住对自己大夸特夸一顿,引得学生们时而大笑,时而沉默,时而激愤,时而痛骂。
说完自己的见闻,她又讲自己参加女官考核那年的考题,把自己的答案一字不改地复述了一遍,一番分析后,又说了后面几年的考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