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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性很好，那些看过的好卷子都还记得，她把好几份卷子的答案都说了一遍，哪里写得好，哪里写得不好，可以怎么改，她全都说得很细，学生们认真听着，屋里坐满了人，却只有她一个人说话的声音。
再后来，她又聊去年弘文馆大考的考题和一些答案，一句句点评分析，引经据典，所有人都认真听她讲，惊讶她过目不忘的恐怖记忆力，惊叹她一针见血的点评，只恨不得将她说的每个字都记下来。
直至最后，刘熙给她们送了两个字：务实。
能解决问题的就是好法子，为民办事，最忌讳花里胡哨。
近傍晚，刘熙才结束。
李长昭和她一块出来，脸上笑意灿烂：“你今日这一番点拨，对她们可真是太有用了。”
“只是听听，作用有限，如果有机会，还是让她们多接触实务吧。”刘熙和她一块走：“六局的事有限，可以多争取去尚书台帮忙，像禁军和京城守卫军的后勤也可以考虑，粮草调拨和军饷核验都是麻烦事，每次发饷兵部都要往户部借人。”
李长昭眼睛亮了：“行。”
“哼，郡王怎如此偏心？”张辅跟上来。
刘熙满是惊讶，拱手见礼：“先生也在？”
张辅摸着胡子笑道：“公主要请你来点拨学生的事，早半个月前我就听到风声了，今日特意过来请教，郡王针砭时弊，结合实务分析，老夫受教良多。”
“先生折煞我了，我是先生的学生，岂敢指教先生。”
“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你亲涉实务，所见所闻远胜于我。”张辅拱手：“老夫也想请郡王去弘文馆指教一番。”
刘熙吓了一跳：“不敢不敢，弘文馆有诸位先生，我哪敢去班门弄斧。”
“我等从教多年，经验多为书籍所获，你亲涉地方接触事务，见闻皆在我等之上，不必谦虚。”张辅很坚持：“而且，去年大考，你给的评判文书写的很好，我等传阅，受益良多。”
刘熙拱手端礼：“既如此，学生不敢推辞。”
张辅哈哈大笑：“好，那可就说定了。”
他开开心心地走了，李长昭扑哧一声笑出来：“小郡王可真忙，我都不好意思再占用你的时间了。”
“你我之间还客气？什么事？”
李长昭敛住笑意：“宜宁要出嫁了，我想请你送她出阁。”
“这么快？”刘熙算了算日子：“她和方家相看了才多久？”
李长昭拉着她慢慢走，声音也低了下去：“姑姑受惊过度，快不行了，父皇的意思是赶紧办了，省得守孝。”
“受惊过度？”刘熙有些懵。
李长昭一脸诧异：“你不知道啊？姑姑离京那日在城外遇险，温景明和随从全部被杀，只姑姑带着两个丫鬟跑了，这件事根本没有惊动刑部和大理寺，京兆府的人发现后直接把事情压了下去，我听说温景明死的可惨了，都快被剁成肉泥了。”
刘熙愣了许久，心里一寸寸凉透。
皇亲国戚被杀，未经过刑部和大理寺，直接压下，能绕开司法体系直接结案，除了明帝没人能做到。
温景明被杀，肯定和他在长公主府中招有关，这肯定是明帝报复，他把账算在了温景明头上。
然后，杀了她。
“怎么？你同情她了？”李长昭瞧她脸色不对：“不会吓着了吧？怪我怪我，好端端的和你说这些做什么。”
刘熙强颜欢笑：“没有，只是我还预备着一个大招收拾她呢，她突然死了，我白准备了。”
“嗐~这算什么。”李长昭松了口气：“死了活该，我就没见过这么能挑事的人，假模假样的，也不知哪里来的底气竟然挑衅欺负你，还有她在宜宁生日上搞那回事就不值得同情，真让她算计了，中招的人一辈子都毁了。”
刘熙不语，只是浑身血液在瞬间凉透。
温景明惨死，足见明帝愤怒，那他岂会轻易放过自己？
他能直接绕开司法体系杀掉温景明，那同样也可以绕开司法体系杀掉自己。
暗箭难防。
刘熙心乱如麻，脸色也白得厉害。
沉默地回了家，她独坐在屋里思考对策。
对方是皇帝，手握生杀大权，她毫无胜算。
“晏如回来了？”
李长恭的声音在屋外响起，他大步进来，手里提着一只篮子，里头满满一篮新鲜樱桃。
“怎么了？”李长恭一眼发现她情绪不对，把篮子交给红英便过来跟前：“在储英馆遇到事情了？脸色这么差。”
“温景明被陛下杀了。”刘熙声音很轻：“是我拿了她算计我的香囊，全部倒进陛下要去的那间屋子的炭盆里的，她并不打算害陛下，可她被杀了，那我也是不是也快了？”
李长恭立马抱住她，语气笃定：“不会，这件事已经定性，靖平长公主与温景明密谋，意图算计陛下推温景明上位，不惜用药，因计策出了差错，这才导致温景明未能出现在陛下跟前，导致陛下备受折磨，和你无关，从头到尾和你无关。”
“动手的人是谁？天子近卫？还是禁军？”能替明帝去做这些事的人可不多。
“是内侍省的人。”李长恭轻轻抚着她的脊背：“内侍省的爪牙，动手狠辣，专门做这些。
刘熙把脸埋在他怀里，紧紧抓着他的衣裳：“是他先动心思的，是她们先来害我的，我没错。”
“对，你没错，若长公主和温景明不算计，又怎么会惹来杀身之祸，若陛下知道分寸，又怎么会遭遇算计。”李长恭把她严严实实拢在怀里：“各怀鬼胎，终遭反噬，你只是保护了自己，别怕，你不会有事的。”
刘熙还是不放心：“陛下不会相信的，他不在乎谁是始作俑者，他只需要牵涉其中的人都去死。”
“我不会让他动你的。”李长恭说得很认真：“相信我，有我在呢。”
刘熙暗暗咬牙，她当然相信李长恭能够护住自己。
可他是君子，明帝不是。
她不能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