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说,娘曾经想要打掉我,是元后阻拦才没成功。”李厌努力抬头看着皇后:“如果没有我,娘就不会这么艰难了。”
皇后噙着笑,笑容温柔如水:“娘是怕护不住你,所以才想放弃你,那个时候我是有过寻死念头的,如果没有你,娘就真得去了。”
李厌的目光十分疲惫,澄澈的眼眸也浑浊了很多,但此刻,却盛满心疼:“那些日子,娘是怎么熬过来的?”
怎么熬过来的?
时隔太久,经历太痛,皇后自己对那段日子的记忆都模糊了。
李厌被抱走后,自己过得不人不鬼,明帝每日都守在跟前防备自己寻死,还用家人的安危威胁她,直到她再次有孕。
他说,你舍不得孩子,你就要活着,不然你死了,没人会护你的孩子。
然后,自己就一直活着。
瞧着她的眼睛,皇后想起曾经种种,笑容苦涩:“妥协退让自欺欺人就熬过来了。”
李厌费力抬起胳膊抱住她的脖颈,声音很轻:“娘,下辈子,你离他们兄弟俩都远些吧,他们太晦气了。”
“对,他们太晦气了,娘听你的。”
夜色很浓,像是化不开墨,夜半烛火熄灭后,所有东西都被黑暗糊住。
次日阴雨,天色昏暗,陪在外间的兰欣和青芳正睡得迷迷糊糊,内间突然就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舜华,舜华,我的孩子!”
屋里屋外所有人都在瞬间惊醒,皇后凄厉的哭喊让好些人一时愣住,兰欣和青芳连滚带爬地往里头冲去,太医也冲进去,可最后却只能遗憾摇头。
快马撕破清晨宁静,直奔京城而去,半刻都不敢耽搁。
夜里,明帝睡得正沉,邓旭急急忙忙进来。
“陛下,陛下。”他语气焦急地喊了两声,等明帝身子直起了一些立马就说:“陛下,行宫消息,平南郡主病逝了。”
这话像把锥子,扎得明帝心口猛地一疼,在他神思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剧痛就传遍全身。
他抚住心口疼得弯下腰,邓旭吓得急忙扶住他:“陛下。”
“皇后呢?”明帝一把抓住他的衣裳,眉眼痛色下,担忧极重:“皇后怎么样了?”
邓旭声音微颤:“郡主是在她怀里去的,皇后娘娘悲痛欲绝。”
明帝立刻起身,抓了衣裳就往外走。
浓浓夜色下,宫门开了,明黄色的身影一马当先冲出来,在他身后,只几名值守的天子近卫追随,禁军尚未收到消息,整个京城都静悄悄的。
一早,李长恭照常卯时起身,尹常侍候在院子里,等他出来就说。
“殿下,宫中传了消息,今日不必进宫议政了。”
“为何?”李长恭系着护腕,目光微抬。
昨日,他和明帝才说好今日要审议南省的折子。
尹常侍说道:“陛下连夜去了温泉行宫,说是平南郡主病了,皇后娘娘焦心,陛下担忧,所以赶着去看看。”
李长恭动作一顿,目光骤然一冷:“陛下身边随行几人?”
“禁军没有动作,奴婢估计,只有夜里值守的几名近卫。”
禁军没有动作,陛下离宫这么大的事,禁军竟然没有动作。
李长恭目光沉了,他系紧护腕,说道:“魏平,去吧。”
“是。”魏平立刻动身。
刘熙照旧是大半个时辰后才起,只是坐在妆台前,她仍旧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李长恭进来,瞧见她的模样就说:“这些日子,晏如似乎总睡不醒。”
“是。”红英都被问尴尬了,心道:姑娘早上睡不醒,您让她晚上睡早点不就成了,夜夜熬,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李长恭注意到她的表情,并没有解释。
他弯下腰凑近刘熙,指腹擦过她眼尾,轻声道:“实在困,那就不去衙门了,我替你告假。”
“别,今日还有事呢。”刘熙强打起精神,看他精神奕奕眉目清亮的模样,羡慕地摸摸他的脸:“三郎,你是不是背着我补身子了?”
不然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明明是两个人一起闹腾,他还是出力最多那个,可他却精神十足,自己却一点提不起精神。
李长恭笑了出来,眼睛更亮了:“嗯,不是每天夜里都补吗?”
刘熙瞬间红了脸,立马推开他。
收拾好,早饭也送来了,刘熙没什么胃口,吃了小半块饽饽,又喝了半碗银耳汤就停了。
去尚书台的路上,她在路上还眯了一会儿,下车时才打起精神。
到了值房,柴荀已经等着了。
“郡王,六局的考核重新送来了。”他把东西放在桌上:“先前驳回的几个地方,她们都做了补充。”
刘熙翻开细看,不一会儿就蹙了眉:“整顿六局的事结束了?”
“还没,前几日皇后娘娘去了行宫,便是瑞王妃主事,尚功局的人说,是瑞王妃说可以了。”柴荀扫了眼她停住的地方,说道:“下官听说,瑞王妃还和林尚宫宋尚宫为此事起了争执。”
刘熙看了几页就没耐心了:“这也叫整顿?”
柴荀没有接话,整顿六局这事,他们这些外臣插不上话。
“去把付尚功和李尚功叫来。”刘熙觉得自己有必要把问题说得清楚点,否则按照她们这样办,六局一大批人都要吃个差评。
柴荀想了想说:“郡王,今日大概不妥,下官听说,这两日,瑞王妃每天上午都要严查六局,下午时,又是六部合会,您这边也不方便。”
“她每天都严查六局?”刘熙更想不通了:“就查成这样?”
她这两日脾气不太好,柴荀也不敢多说,只默认。
“那就等明天再说。”刘熙看了眼手里的东西,说道:“文芫,这东西你们先看看,按照你们的想法,瞧瞧有哪些问题。”
文芫过来拿走,和其他几位女官在一旁翻看起来。
“我今日先料理度支司的事,你去忙吧。”刘熙实在累得很。
柴荀应声,很快换了鲁榷进来。
春耕收获在即,各地衙门要钱的由头花样百出,刘熙一边和鲁榷及几个小吏商讨,一边拨着算盘核实银钱数目,一群人忙忙碌碌又是一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