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帝又不说话了,他只是威胁,从没想过废后。
皇后死死盯着他,他移开目光,完全不去看皇后。
邓旭着急忙慌地进来跪下:“陛下,行宫消息,说是平南郡主突发急症,行宫的太医束手无策,来请宫里旨意。”
“什么?”皇后一惊,浑身都软了,直接瘫在了地上。
明帝怒气更甚,暴躁吼道:“病了就去死,治什么治?”
那群废物行宫太医,郡主生了病还要跑宫里来请旨意调太医,他们都是死人吗?
皇后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但很快理智就重新回笼,她跪在地上求道:“妾身知错,陛下要如何处置妾身都绝无怨言,只求陛下恩准,让太医去瞧瞧平南。”
她惶恐认错,显然是把自己的气话当了真。
明帝更加暴躁,重重一脚踹翻香炉,内心懊恼无比,叉着腰极力克制着怒火:“皇后这么惦记,那你自己去管,少拿那个野种来恶心朕。”
皇后脸色越发惨白,可她什么也没反驳,只磕头在地:“妾身谢陛下。”
她艰难站起来,邓旭急忙过来扶着她出去。
帝后争执,殿外宫人早就吓得跪了一地,青芳和兰欣急忙过来扶着皇后。
“娘娘。”
皇后声音哽咽:“快传太医随本宫一同去行宫,快。”
“娘娘,要不要告诉殿下和郡王一声?”
皇后摇头,极度的担心与悲痛让她身心俱疲:“不用,他们不是太医,说了白跟着操心。”
她上了轿辇急忙离去,邓旭瞧着,忙折回来。
明帝把那些画像全都撕了,他背对着门口,揉着眉心强压怒气:“糊涂东西,皇后要去行宫,你不知道让崔术安排禁军随行护驾吗?”
“是。”邓旭快吓死了。
“再有。”明帝语气恨恨:“告诉太医,全力救治,别让她死了。”
邓旭应下,扭头就跑。
温泉行宫。
李厌居住的院子被行宫守卫围住,所有人脸上都蒙了面纱,地上全是石灰水,院子里烧着艾草,气味呛人。
伺候的宫人只敢待在屋外,恨不得让艾草把自己熏透。
夜里,行宫四下安静,屋里只点了一盏烛火,烛光昏暗,李厌躺在床上,大半身子都在阴影里。
她睡得并不好,身上大片红疹,犹如蚂蚁在爬,她很疼,很痒,却又四肢无力没办法抓挠,身边伺候的宫人因为害怕根本不敢接近,她只能忍着。
“娘...”她迷迷糊糊的喊着,因为难受,眼泪将枕头浸湿大片。
守在门口的宫人听见了,只飞快看了一眼就缩了出去。
“咱们真不进去瞧瞧?”
“进去做什么?你没看见啊,满身红疹啊,红的发紫,身上都连成片了,瞧着都恶心,白天给她上药的时候我瞧了一眼,脖子上都有了,那东西都开始往脸上爬了。”
“啊,好可怕。”旁边宫人吓得不轻,浑身都不舒服了。
“这病肯定传染,都离远点。”
“那宫里不会怪罪吧?”
“怪罪什么?她生病又不是我们害得,我们进去要是被传染了,谁会管我们死活啊。”
大家都不说话了,全都挤在门口,夜色沉闷,几个人陆续睡了过去。
“狗东西,还睡!”一声厉喝未落,耳光就扇了过来。
‘啪’一声,靠在一起睡觉的宫人全部吓醒,睁眼一瞧,院子里站满了宫人,动手的内侍陌生狠厉,再看屋里,皇后和太医已经挤到床前,他们吓得迅速跪倒在地。
“平南。”皇后快步上前,瞧见李厌的模样后,她脸色剧变,立马扑上去:“平南,娘来了,娘来了,你看看娘,平南。”
李厌呼吸很轻,太医急忙诊脉,再看她身上红疹,大家都变了脸色。
这症状,宫中太医并不陌生,太后当年就是此病。
仔细诊脉后,太医才道:“娘娘,此病来势汹汹,微臣等也没有把握。”
皇后神色绝望,当年,她亲眼见过太后病发的模样,为此还仔细检查过明帝和丽华是否同样有这样的疹子,只是她没想到李厌也会染病。
“呜呜~”皇后悲痛欲绝,捂着脸哭了出来,又立马吩咐:“不管用什么法子都必须救她,她年轻,身体比太后强壮,只要抗到红疹退掉就有救了对不对?”
太医不敢保证,只道:“微臣等会尽力的。”
他们急忙去开药方,又嘱咐需要保持李厌身上干净,天气炎热,若是汗渍粘在身上,她会更难受,皇后立刻让人去烧热水,亲自替李厌擦身换衣裳,将被褥全换了一遍。
伺候的人不敢靠近,她贴身的衣服上都是疹子蹭破后沾上的星星点点的血迹,皇后看见,眼泪都出来了,兰欣气得不行,让人把那些伺候的人拖下去杖行三十仍不解气。
傍晚时,李厌脸上也爬满了红疹,她越发虚弱。
兰欣弄了很多东西过来,可她一口都吃不下去,只想靠着皇后。
烛火点亮,将夜色黑暗彻底隔绝在外,皇后把李厌抱在怀里,手掌抚过她消瘦的脊背,隔着衣裳,都能感觉到她身上大片凹凸不平的疹子。
“前两天好痒好痒,我想挠却怎么也挠不到,他们也不敢碰我,只能在床上蹭,但我好疼,蹭了更疼。”李厌声音很闷,脸埋在皇后怀里,把她抱得很紧:“娘这样轻轻的摸过去,不疼也不痒,好舒服。”
皇后靠着她的头顶,声音放得很轻:“你好好睡,娘给你摸一晚上,这疹子很好治的,喝几次药就不疼了。”
“娘。”李厌迷迷糊糊的唤了一声,声音低了很多:“你给我取过名字吗?我不喜欢李厌这个名字,被李家厌弃的人,似乎很多余。”
皇后立马说道:“你是娘的孩子,在娘最暗无天日的时候和娘在一起,你不是多余的,娘给你取过名字,叫舜华,有女同车,颜如舜华,是赞美女子的意思,不是公主封号,是名字。”
听着皇后着重强调的最后两句话,李厌笑了:“这个名字很好听,我好喜欢。”
皇后越发觉得愧疚,声音不由哽咽:“我该早些叫你这个名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