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劭脸色冷了些,本就不痛快的心情更差。
“其实我觉得你最辛苦了。”刘熙继续说:“宫城才几个人啊,还有人里应外合,都不用吃攻城的苦头,城外还不是,京畿守军杀来杀去,体力透支,他们在那等着,和捡现成的有什么区别,你不一样,刚开始就冒险冲进尚书台,还要正面迎战金吾卫和京城守卫军,和你对战的都是太尉和边将,这些人加起来都被你打垮了,你挺厉害的。”
她说得很认真,态度诚恳仿佛每个字都发自内心。
申劭静静听着,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能松点劲儿吗?我的骨头要被捏断了。”刘熙手指点了点,等他松了些力气后,又说道:“现在你把我抓了,你打算如何处置我呢?你们想拿我胁迫殿下,可你又负责京城,那你是不是要把我交出去?城外那群叛军也是你兄弟在负责吧,你要把我交给他吗?可是那样一来,你就把功劳让出去了,与其分享,不如独占对不对?”
“怎么个独占法?”
刘熙挣扎了两下发现仍旧挣脱不开,一边暗骂一边说:“你看,现在城里的骑兵跑了,你反正要去找,不如带着我出城,顺带就把我弄去前线了,到时候殿下瞧见我,肯定会有顾忌,功劳不就是你的了?而且你还可以反告一状,说你宫里那个兄弟没用,竟然让我跑出来了。”
“哈哈...”申劭笑了两声,饶有兴致地问:“死到临头还想挑拨,本将军看起来很蠢吗?”
带她出城,给京城守卫军喘息之机?
刘熙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你不蠢,可你死定了,不信你回头。”
“妹妹,这招可不聪明。”申劭语气轻佻,刚说完,他猛然察觉不对,迅速闪身避开,刀刃擦着他后背甲胄劈下,他瞬间满脸肃杀,一个翻身直接躲过。
看着突然出现的金川叔几人,刘熙长长松了口气,立马一瘸一拐地走到他们身后:“都提醒你回头看了,非不听,怎么不砍死你呢。”
“姑娘。”金川叔提着大刀,像座铁塔一样挡在前头:“我们听说京城乱了,担心姑娘安危,一路赶来,正愁怎么进城呢,就看见城门口冲出一群马乱成一团,趁乱就进来了,姑娘没事吧。”
申劭的脸色瞬间难看,他们趁乱就能进城,城门口那群人干什么吃的。
刘熙揉了揉膝盖,说道:“金川叔,我没事,抓住他。”
“好,听姑娘的。”金川叔立刻冲上去。
申劭提刀应战,半分不怯,看着他平挑金川叔丝毫不落下风,刘熙几乎惊掉下巴。
“申家都是些什么怪物?”拼杀这么多天,铁打的也该虚了吧,为什么还这么能打?
其他人立刻上去帮忙,金川叔赶紧拦着:“别来送死,保护好姑娘。”
申劭脑袋微微一歪,笑意挑衅残忍:“蝼蚁也敢挑战本将军,找死。”
他太难对付,周围随时会有叛军赶来,金川叔不敢冒险,几招暂退申劭,转身背起刘熙就跑,几人速度很快,拐过弯就不见了踪迹,叛军赶来,申劭却止住他们追击的步子。
“别管他们,立刻清剿城中所有守军。”
想给京城守卫军争取休整的时间,妄想。
“另外。”申劭勾起一条绞丝金镯,那是刚刚从刘熙手腕上褪下来的,很细的圈口,挂在他满是血污老茧的手指上,格格不入。
又让她跑了,申劭真的气笑了,一而再,再而三地从他手底下跑掉,真是该死啊。
他的语气瞬间冷下来:“带人,去搜永徽郡王府。”
身边叛军愣了一下,忙问:“将军,永徽郡王府在哪?”
申劭这才想起自己手底下这群人都没来过京城,让他们在遍布世家豪门的京城找一座郡王府,太难了。
只是叛军的话让他很不高兴,这种小事也要他来想办法,那其他人还有什么作用?
申劭沉着脸微微一瞥,叛军吓坏了,立马说道:“属下去找人带路。”
他们立刻分开行事,申劭又看了眼手里的金镯,黑着脸一把握住。
他堪堪折返,就见有叛军驾马赶来:“劭将军,赟将军着末将来问,方才街上那些骑兵是怎么回事,是否是京畿守军进城了,再有,城中为何不见骑兵?”
申劭本来就烦,听完一下子明白了申赟的意思,他怕是把那匹白马闹出的动静当成了京畿守军回援,所以误判军情,这会儿想把过错甩给自己了。
申劭冷笑道:“告诉申赟,本将军没死,京畿守军就杀不到宫门口去,知道他怕死,但下次别这么大惊小怪没经过风浪的样子,丢人。”
撂下话申劭就走了,根本懒得再啰嗦。
混乱后安静不多久的大街小巷再次厮杀起来,有了短暂的休整,京城守卫军恢复了一些力气,现在城里没有骑兵了,都是饿了好几天的人,大家都用腿跑,一时间竟也难分成败。
永徽郡王府,金川叔带着刘熙回来了。
周妈妈焦急地等着后门处,见他们回来了,赶紧把人接过来。
“姑娘。”
刘熙一瘸一拐地坐下,周妈妈赶紧拉起她的裤腿,膝盖处一片青紫,眼看着就要肿了。
“呀,这下手也太狠了。”周妈妈赶紧把怀里揣着的药膏拿出来替她擦上。
金川叔他们喝了水,立马说道:“家里不能再待了,叛军肯定会搜过来,赶紧收拾东西走吧。”
“都收拾好了。”周妈妈说得很快:“已经和旁边邻居说好了,不出门,直接从院墙翻过去,走他们家到后头巷子里去,那里有几间空房,被几家人围住了,进出的小巷子窄得只能走一个人,堆些东西在路上就能藏起来。”
金川叔放心多了:“那就快走,别耽误。”
他们立刻行动,邻居帮忙翻过墙头后,金川叔留在最后把痕迹全部抹掉,这才跟了过去。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叛军就从大门冲了进来。
郡王府早就空了,叛军搜了一圈,什么人影都没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