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开阔的平原上,尚且不见京畿守军的踪迹,但叛军不敢有半分大意,早已列队等着,日头渐高,灼热的太阳将身上甲胄晒得滚烫,豆大的汗珠顺着腮边流下,叛军上下却无一人掉以轻心。
突然,所有的战马狂躁不安起来,所有骑兵都在想方设法控制安抚,统领的申无纠微微侧目,看着躁动的战马,心中隐隐不安,他似有所感,猛地回头看向身后。
晴空下,京城方向烟尘滚滚,似有千军万马往这边杀过来,整个地面都因马群的奔跑而震动。
瞧见前方列阵以待的叛军,伍德昭瞬间惊出一身冷汗,她迅速看向周围想办法,速度紧跟着放慢。
刘焕趁机追了上来,手里提着一杆滚满鲜血的长枪,说道:“我为姑娘保驾护航,朝叛军步兵,冲过去。”
伍德昭不过一瞬迟疑就点头了,她控制着速度,确保刘焕能够追上,其他几名兵卒也追上来了,几人将她护在中间,决绝地冲向叛军。
看着滚滚烟尘,申无纠的瞳孔猛地放大,不过喘息间,他想过很多种可能。
援军绕路从背后杀过来了?
申劭让京城守卫军干掉了?
还是...
“列阵。”申无纠立刻下令,他沉眉紧盯着那阵烟尘,不管是什么人,既然来了,那就打。
白马裹挟着滚滚烟尘跑来,瞧见只是几名甲胄破烂的兵卒护着一名浑身是血的女官,申无纠愣怔了一瞬。
第一反应是他们疯了。
但对方敢冲,显然是有准备。
申无纠提枪,不敢有半分大意:“准备接敌。”
下一刻,胯下战马突然蹽蹄,一声嘶鸣后离弦箭般冲了出去,直接撞开前面的兵卒,其他战马也跟着冲了出去,差点把马背上的骑兵摔下去。
“吁!”申无纠死死拽着缰绳想要控制,发现战马完全不受控制后,他立刻顺从战马往前狂奔,目光在几人身上一扫,灼灼目光落在白马身上。
白马神骏,远非其他战马可比,红缎为鞍,金铃垂脖,这等装饰,一看就是仔细养在家里的宝驹,出现在战场上,实在太过可疑了。
拉弓放箭,他的一串动作行云流水,羽箭破风射向白马,近在咫尺时,刘焕猛地一挥枪,直接打落羽箭。
仅此一招,申无纠立刻锁定刘焕边将身份,不由地慎之又慎。
叛军起阵,盾牌筑起高墙,伍德昭见状,紧张地握紧缰绳,做好了白马直接撞上去的准备,结果白马却突然高高跃起,巨大的冲力让伍德昭脸色都变了,几乎是下意识伏低身子抱紧马脖子。
白马纵身一跳越过了叛军的防线,直接撞进人堆里,身后的战马紧随而至,跳不过防线的直接就撞上去,力道太大,叛军根本抵不住,一时间踩踏无数。
申无纠立刻大喊:“所有人,立刻上马!”
这群马已经疯了,如果不上马,所有人都会被马群踩死的。
白马一路横冲直撞,伍德昭被颠得七荤八素,她没有武器,只能尽可能地趴在马背上祈祷不要被叛军伤到。
战马都在跟着白马跑,申无纠果断驾马追上去,手上长枪朝着伍德昭扎过去,一名兵卒突然杀出,直接挑开申无纠的长枪,申无纠反手横扫,兵卒躲避未成坠马,瞬间就在马蹄下殒命。
申无纠再次杀过来,伍德昭突然一个翻身躲过,再次稳稳落在马背上后,她摸了下发间猛地朝着申无纠甩过去,申无纠以为是暗器,下意识躲避,发现什么都没有后,意识到被耍了,一咬牙再次杀向她。
伍德昭再次摸了下发间朝他甩过去,申无纠担心有诈,再次躲避,发现还是被耍了之后,他火冒三丈,手中长枪猛地扫过来,伍德昭再次一翻,发间簪子上的珠子被她弹了出去,直接打在申无纠右眼上。
“啊!”申无纠挨了一下,虽不至于眼瞎,却足够他疼得睁不开右眼了,他的动作略一凝滞,伍德昭抓紧时间离他远远的。
等申无纠缓过来,刘焕已经杀到跟前了。
两人一路跑一路打,叛军反应迅速,步卒就近上马,避免了大范围伤亡,但阵型也被打乱了。
伍德昭一马当先从叛军堆里冲出去,一名女官立刻从侧边冲上来提刀护在她身边。
“叛军都在马上。”伍德昭说话很快:“这是机会,把他们引离京城。”
“那边,有一片烂泥塘。”女官指了方向:“可以暂时困住骑兵。”
她们对视一眼,立刻往那边跑。
眼看着马群被引离京城,申无纠立刻强拉缰绳和刘焕拉开距离,随即高喊:“离开马群,跳马。”
有大胆的兵卒听令跳下去,巨大的惯性让他在地上翻了个跟头,身体都被折叠成了极为诡异的姿势,直接躺在地上就不动了。
这一幕吓到了不少人,但越来越多的兵卒跳了下去。
他们奉命拦截京畿守军,军令如山,天塌了都必须执行。
有人运气好,落地后滚了几圈,砸得七荤八素歇一会儿还能爬起来,有人运气不好,落地就摔死了。
原本严阵以待的叛军被这么一搅合,未战先伤,但士气依旧。
申无纠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马群离去的方向,咬牙切齿:“调一百人追过去,杀了他们。”
“是。”身边亲信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喊了一队人就往那边跑。
申无纠刚站稳,就有瞭哨快马跑来:“报,前方五十里,见京畿守军踪迹。”
看了眼天色,申无纠低语:“比计划中快了一个时辰。”
他看向剩下的人,骑兵已经没了,全都是步兵,正面对战,一旦京畿守军冲锋,他们根本扛不住,届时损失惨重,所有计划都将被打乱。
“列阵,回城。”
叛军立刻往京城跑,一边跑一边迅速列队成型。
城外,伍德昭已经带着马群冲到了烂泥塘,回头只看见百来个叛军追来,伍德昭迅速勒马停住,身边的女官失血过多,脸色早已煞白,两人互视一眼,毫不犹豫地驾马折身冲回去,大刀砍过,血水飞溅,叛军手里的刀落到了伍德昭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