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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群再次跟着跑动，手中大刀收割人命，马蹄之下，甲胄裹着血肉烂泥混进泥土里。
等叛军尽数被杀后，伍德昭迅速勒马，她回头看着空荡荡的马群，没瞧见一个人影。
“苍芷。”她叫着同伴的名字滚落下马，跌跌撞撞地在烂泥地里翻找，却只在一片血泥里找了一角脏兮兮的衣袖。
“呜...呜呜啊啊啊~”伍德昭跪在泥地里，紧紧抓着那截袖子，哭声破碎，悲恸到喘不上气。
开阔平原上，刘焕浑身是血，正独自驾马迎着京畿守军来的方向赶去，方才，他故意兜了个大圈子，硬生生和白马拉开距离，等白马彻底停下了才快速跑开。
申无纠没有了骑兵，必定不会在原地等待，他们撤入京城，那接下来的，就要生啃京城这块硬骨头了。
正午暑气很盛，满城血腥腐臭。
一阵风吹过来，正睡觉的刘熙猛地一阵恶心犯上喉间，她一探身就吐了，旁边的周妈妈顿时慌了，急急忙忙替她拍背。
刘熙吐得厉害，肚子里那点东西全吐了个干净，脸色都白了。
“姑娘怎么吐成这样？”周妈妈急得不行，虽然大家都觉得恶心，但是并未严重到这个地步。
王嫂子着急忙慌地倒了水过来：“姑娘快漱漱口，漱漱口就不难受了。”
刘熙靠在周妈妈身上，血腥和腐臭仍旧萦绕在鼻息间，让她怎么躲都躲不开那股味道，酸水一阵一阵地往嗓子眼翻，她腮帮子发酸，口水都变多了。
“我给姑娘擦擦，擦擦就不难受了。”王嫂子拿着水囊就往帕子上倒。
刘熙立刻拦住她：“别，京城死人太多，井水不能喝了，你们还靠这些水活命，别浪费。”
“姑娘。”周妈妈抱着刘熙，看着她唇色都白了，越发担心。
刘熙摆摆手，她不想说话，她很累，疲惫到了极致。
过了许久，金川叔回来了。
“姑娘。”他先在外面喊了一声，确认刘熙醒着，这才进来，瞧见她脸色煞白，神色瞬间焦急：“姑娘怎么了？”
刘熙极轻地摇了摇头：“我没事，外头现在是什么情况？”
“城外叛军进城了，宫里的叛军也出来了，全都在守城，其他的消息打听不到。”金川叔一脸懊恼：“京城守卫军...指望不上了。”
刘熙心里一阵闷痛：“数日厮杀，能撑那么多天已经很了不起了，叛军进城，说明他们没有骑兵能在城外与京畿守军一战，兄长他们怕是把城外叛军的骑兵也折腾了一遍，现在申家兄弟三人都在守城，京畿守军想要攻进来，很难。”
她两手扶额，强忍恶心努力想着法子。
金川叔说道：“现在叛军都集中到了城门口，街上几乎没人，若是还有人能战，机会再好不过了，只是人数若是太少，会很险，京中许多人家门户紧闭，不知他们愿不愿意帮忙。”
“指望不上的。”刘熙说得很肯定：“申劭狡猾，刚开始动乱他围杀尚书台后故意撤兵，将各家有些血性的男丁都引了出来，之后突然杀回来，直接把京城能战的儿郎拖进了厮杀当中，那些一开始没有冒出来的人家，现在更不可能冒出来，贸然去求援，只会暴露我们自己。”
金川叔暗暗咬牙，即便只是短暂交手，他也能看出申劭不是什么蠢货。
“我该多带些人手来的。”金川叔悔恨不已。
恶心感更强烈了，刘熙哕了两声，赶忙捂住口鼻，声音闷闷的：“京城守卫军指望不上了，宫里也不知是什么情况，京城固若金汤，我军奔袭本就疲累，若此时攻城，必定伤亡惨重，得想法子让叛军从城门口撤出大量人手，才能给我军制造机会。”
她这么一说，金川叔想起来了，忙说：“姑娘不说我都忘了，我在路上瞧见过几位老先生，他们带着几个年轻人，自称是弘文馆的人，说是城中尸体堆积，天气炎热会污染水源诱发瘟疫，要去找叛军商谈，尽快处置尸体。”
“弘文馆的人？”刘熙立马就问：“什么时候的事？”
“约莫半个时辰前。”金川叔估算了一下：“需要我去街上看看情况吗？”
刘熙摇头：“叛军不会清理的，他们只会逼迫百姓自己动手，先生们去交涉，最多也只能争取到叛军不屠戮百姓。”
她脑子飞快转动，没有血色的唇抿得很紧，许久，她想到法子了。
“连日作战，叛军也很想休息吧。”刘熙看向屋外，主意成型了：“金川叔，周妈妈，帮我做两件事。”
午后，街道上逐渐有了百姓，人人都蒙着口鼻，将地上的尸体一具一具抬上车，时不时有叛军巡逻走过，装满尸体的车被拉走，没了尸体的地方，有百姓打水冲刷地面，干涸的血迹很难擦洗干净，地上仍旧留着印记。
郡王府附近尸体不多，收拾结束后，就有叛军将人都带进宫里，让他们顺带手把宫巷里的尸体一并处理了。
这是极好的机会，金川叔带来的人跟着内侍进了宫，全都老老实实的收拾着，叛军渐渐放松了警惕，一名内侍瞅准机会溜进了太极宫。
夜色渐渐暗下来，看着逐渐隐没在夜色中的京畿守军，申劭三人不敢有半分大意，安排好轮班防守就开始依次休息。
连战数日，申劭早就疲惫到了极致，靠着墙角刚睡熟，突然，‘咚咚咚’的鼓声骤然响起，他猛然惊醒，迅速冲到垭口，其他刚睡着的人也都纷纷醒了。
“他们进攻了？”
“不是。”申赟听得很仔细，目光锁定在了城里：“是城里的声音。”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申劭：“你没清理干净。”
“不可能。”申劭根本不信，立刻叫来亲信安排：“去搜，不管是谁，一律诛杀。”
亲信应声，立刻就去了。
鼓声很快就停了，夜色寂静，疲惫袭上心头，申劭在台阶上坐下，正要养养精神，又是一阵鼓声，同样是城里传出来的，只是这一次换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