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上的几人一下子安静了,两个内侍浑身是血的跑上来,惊恐的声音不断催促。
“大人,快跑,快!”
他们话音刚落,就被人从身后一刀砍倒。
几人拔腿就跑,瞧着她们跑远,追上来的申赟没有追,直接挑断了系在柱子上的绳索,让那一整张拦住门洞的布落到地上,浓烟顺着门洞被风吹了出来。
“杀,一个不留。”
宫巷里,满地尸体,只有两道人影还站着。
崔术的手在微微发抖,从姜尚食开了宫门开始,他就不停地在厮杀,从神武门杀到大明宫,数日鏖战,只在申赟撤退后简单休息了几个时辰,体力并没有完全补回来。
此刻,力气正随着血慢慢流逝,连一向趁手的长枪都有些沉重了。
申劭也在喘息,自那日冲进尚书台开始,他就没有好好歇过,在制定计划的时候,他们就没有考虑过休整这个问题。
因为耽误不起,每拖一日,就多一日的风险。
贴身的衣裳湿了干,干了又湿,黏在身上,把寒意死死糊住,大夏天的,却凉丝丝的让伤口都有些发麻。
“陛下待申家不薄。”崔术极力克制着语气里的喘息。
申劭笑了,他直接靠在墙上,大大方方地让崔术看见自己的疲惫,“李家原先也不过是前朝的旧臣,他们能杀进京城坐上皇位,申家也能。”
“可是前朝荒淫,连年战乱,百姓已经没有活路了。”崔术也放松下来,试图劝他两句。
申劭笑出了声:“现在很好吗?哦,你们常在京城,只瞧得见繁华升平,那些活不下去的百姓可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让我想想,永徽郡王从关外带回过一批游奴,知道吗?”
崔术沉默,他当然知道,任何与刘熙有关的消息他都会留意。
“先帝穷兵黩武不假,可最起码打的胡人不敢觊觎汉地,不敢任意伤害大雍百姓,可他呢,说是止戈休战,休养生息,可是胡人屡屡进犯,受苦的全是边关百姓。”申劭从怀里掏出药瓶,倒出一颗药丸吞下:“大雍从不缺悍将,可他不肯打,让能征善战的将军眼看着百姓受苦,不反他反谁?”
崔术心绪复杂,却还是说:“大雍没有足够的战马,经不起对外征战,而且小郡王已经带回战马,再等几年,说不定局势就会变地。”
“等几年?”申劭语气很嘲讽:“无力对外征伐,却有能力对内肃清政敌,崔术,有机会去边关走一趟吧,百姓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等的。”
崔术语塞,许久才说:“可是,你们造反,死的人更多。”
“我们的目的又不是杀人。”申劭随手一摊:“万一就成了呢?”
崔术彻底无言以对,腰侧的伤口鲜血直流,他站不住了,顺着墙滑坐在地上,申劭也歇够了,他拖着枪过来,停在崔术面前。
“他对亲族尚且不曾手下留情,谁能保证,屠刀落不到自家头上?”申劭把手里的药瓶丢给他:“保重。”
他拖着枪过去,艰难上马,随即便驱马离开宫城。
夜色里,叛军换防了。
伪装成叛军的几名女官去绕了一圈后回来,直接顶替了城楼边角的值守。
周遭静谧,所有人都很安静,一根麻绳系在了城墙上,两个黑影从城墙上缓缓滑下,确认落地了,麻绳立刻被割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宫里,申劭离开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有人狂奔进来。
“快!”
崔术坐在地上,意识逐渐朦胧,他看不清对方是谁,下意识就去抓手边的枪。
“崔统领?”很熟悉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刘熙就跑到了他跟前,两手急忙捧起他的脸:“崔统领,崔术。”
确认他还没断气,刘熙立刻就说:“金川叔,你们先去救人。”
那几道人影狂奔离去,刘熙把身上的包放下来,慌忙翻出包里的参片让他含着,又找出布条给他包扎。
“刘姑娘。”崔术抓住她的胳膊,确认不是自己的幻觉后,他欣喜万分,强撑着坐起来了一些。
奔跑后的喘息让刘熙声音沙哑:“你们怎么在这里?你们不是该躲在大明宫吗?”
她让小内侍回来传的话是,她会袭扰叛军吸引注意力,让女官想办法从京城后门出去联系我军,这个计划里并没有禁军,他们经历过苦战,理应据守大明宫才对的。
她颤抖的声音问得崔术内心一阵愧疚,因为自责,声音沙哑:“我们...贪心了。”
刘熙动作顿了一下,立刻就问:“谁还在宫城里?多少人?谁在大明宫那边拖延时间?”
崔术疼的呜咽了一声,缓了口气才说:“申赟带着三百多人进去的,他们还没离开,宫里的人已经分散躲在了宫里各个位置,大明宫那边,由宋尚宫她们负责拖延牵制。”
“我知道了。”刘熙飞快替他包扎好,没有责怪,只是眉头拧的很紧。
事情比她想象的更糟,她现在万分担心大明宫。
没有禁军,破开宫门只是时间问题,武女官都出宫了,剩下的人就是待宰的羔羊。
崔术越发惭愧:“是我们大意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刘熙抓住两颗糖给他:“我拖不走你,你就坐在这里歇歇,要是叛军再来,就装死,别硬碰。”
她又飞快去检查了其他人,找到十几个还有气的,急急忙忙把参片塞进他们嘴里,还在他们手心塞了糖,能不能挺过来全看各自天命。
做完这一切,刘熙捡起地上的刀就往宫城里跑。
天色已经蒙蒙亮了,宫城里,三百叛军散开搜查,内侍省的人还在找机会暗杀,但很快就被消灭,一些帮着悬挂湿布的宫人也被找了出来,只是连搜了好几处宫室都没有后妃公主的踪迹,她们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将军,还是没人。”叛军很是懊恼。
申赟骑马停在宫巷上,冷眼扫过一处处宫苑,眉目略一沉就道:“去搜太极宫和掖庭。”
马前的叛军赶紧说:“那两处先前搜过了。”
“搜过了,不代表现在没人。”申赟率先驾马离开,其余叛军立刻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