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论功行赏的册子也草拟好了,册子上的人名密密麻麻。
刘焕擢升青州总兵,晋正三品怀化将军。
蒋越擢升从四品明威将军。
崔术贪功冒进,但念其御敌有功,调任京城守卫军,任职从三品云麾将军。
魏平调任禁军副统领,擢升从五品游骑将军。
在密密麻麻的军功册子中,此次叛乱里,活着的人加官进爵,死了的人,千金白银会送到各家。
李长恭把册子带回家里看,刘熙贴过去瞧,瞧完就皱了眉:“不公平,这次平叛,六局的女官也出力了,凭什么只是打赏金银啊?”
“是不公平。”李长恭把另一本折子给她:“这是提请授女官前朝武将官职的册子,你瞧瞧。”
刘熙看完,诧异地看向他:“你驳回了?”
“嗯,因为还是不公平,叛乱不能仅仅核算武将功劳,其他的也得算,我和楚尚仪打过招呼了,让六局尽快把空缺的尚宫补齐,然后把此次叛乱的功劳册子拟好送来再做定论。”他指了几个名字出来:“这几个女官,很不错,资质能力不输魏平他们,在六局可惜了。”
刘熙这才露出笑意:“那文官能提拔几个吗?”
李长恭笑了一声,十分无奈:“功劳册子出来了,我会考虑的。”
“这还不错,最起码得给她们一个机会嘛。”刘熙起身拿了个橘子过来,剥好后给李长恭吃了一瓣,酸的他眉头都皱了。
瞧她面不改色的吃着,李长恭放下折子说:“还有件事,我要和你商量。”
“什么?”
“弘文馆大考的事,原定你是主考官,可你现在不方便。”李长恭把手轻轻放在她平坦的小腹上,“你觉得呢?”
刘熙立马拒绝:“不行,不许换了我,只是监考,进去在那坐着就行了,又不累。”
“不一样。”李长恭很不赞同:“考场重地,其他人不能跟你一起进去,你现在不方便,起居不能没人照顾。”
刘熙转身按住他的肩膀,神色认真:“真的没关系,你信我行不行,要是现在就换了我,那之后岂不是要把我负责的事一件件全部拿走?我心疼自己,也心疼孩子,但如果因为这个孩子就让我在自己心心念念的事业上退步,我会心生怨怼的。”
“晏如。”李长恭还想再劝劝:“你身子还虚,需要将养,我保证,等你产后养好身子了,一定...”
刘熙没听完就拒绝了:“不行,没得商量,我若撑不住了我会自己安排的。”
李长恭看着她沉默许久,让步了:“行吧,我会让太医等在考场外面,有什么不舒服及时往外面传消息。”
刘熙这才高兴,环着他的脖颈拍马屁:“我就知道三郎最开明了。”
“少来这套。”李长恭故作生气,嘴角笑意却没压住。
到尚书台确认了弘文馆大考前的相关事宜后,刘熙去了储英馆。
这里白幡悬挂,训诫堂收拾成了灵堂,门前架子上,一排排晾着擦洗过的腰牌。
“这些腰牌是...”
随同的女官说道:“是此次动乱死去的女官和学生,她们的尸骨已经由家人领回去了,留下了这些腰牌,陆大人一枚枚捡回来擦洗干净,晾干后重新上墨,说是要收起来。”
这话太过沉重,刘熙上前拿起一枚。
曾经,她也有储英馆的腰牌,籍贯姓名都在上头,在外行走,这个就是凭证,谁见了都要卖储英馆一个面子。
正看着,就见陆小萍提着篮子出来,瞧见她,刘熙几人惊得脸色都变了。
她的头发白了很多,那股冷漠疏离的气质也塌了。
“来了。”她简单打了声招呼,在架子上捡了一篮腰牌拎进去。
文芫惊讶不已:“陆大人这是...”
女官眉目微垂,眸中尽是痛色:“储英馆死伤大半,都还是十几岁的孩子,陆大人自责,觉得是自己没看住她们去和叛军拼命,一夜之间白了头,心气都要散了。”
众人全都沉默了,刘熙进了屋,只见陆小萍坐在桌前,拿着笔,正仔细描摹着腰牌上的字,刘熙什么也没说,坐下来帮着一起描摹。
“你们这些孩子,总是不听话。”陆小萍声音很轻:“反复告诫你们遇到危险先躲起来,小孩子不要以身犯险,却没几个听进去。”
刘熙鼻尖有些酸,她擦了眼角,一声不吭地描摹。
陆小萍瞧见有一枚腰牌上被人画了枝花,起身去拿了颜料过来,仔细调好颜色,将那支花也一并补好,放在手边等着墨迹晾干:“我也不知道该夸你们有君子气节,不惧生死,还是骂你们年少轻狂,不知生命可贵。”
“大乱当前,不会去想生死大义,只想活着,想活着就得放手一搏。”刘熙也修补了腰牌上的一只小猫。
陆小萍没有反驳,她描摹了一会儿,把剩下的腰牌捡出来放在桌上,自己又去外面拎了一篮子进来。
“你现在身子不方便,别累着。”
“不累。”刘熙看着仔细垒在一起的腰牌问:“这些描摹好的怎么处置?需要设香案供起来吗?”
陆小萍摇摇头:“不用,人都诵经超度过了,留下这些腰牌,是要让后人知道,有些人在何时离开了。”
她们很快将所有腰牌描摹好,陆小萍去了香案后,推开一道小门,露出里面的屋子,刘熙跟着进去。
虽然从前被罚跪过训诫堂,但她还真不知道后面有间屋子。
屋子不大,放了三个樟木箱子,箱子有封条,看字迹,已经有不少年头了。
刘熙拂开一只箱子上的灰尘,只见封条上写了两行小字。
‘大雍殉国女官三百七十八人,乾元初年七月封箱。’
“那是大雍开国时牺牲的女子。”陆小萍找到了合适的箱子抱着出来,见刘熙在看就说:“大雍立国后,谢皇后开设储英馆,追封她们为女官,箱子里装的,就是她们当年佩戴的腰牌。”
刘熙大受震撼,再看旁边两只箱子,一只的年份落在先帝登基初年,另一只的年份是明帝登基初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