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昭越想越难受,懊恼惭愧和自责死死锁着她的心,难过时,偏又挣扎出一丝拧巴的理智,强忍着哭声去擦眼泪:“我不该哭的,我现在是有夫之妇,为了别的男人哭,有些不知廉耻了。”
刘熙一脸无语:“你婚前和蒋越怀孩子的时候没把礼仪当回事,找蒋邵元交易和他做有名无实的夫妻的时候也没把规矩当回事,这会内心愧疚,需要你直面自己的过错了,反倒拿礼仪道德来惩罚羞辱自己,生明珠的时候把你那一身反骨也给生出来了?”
“你...”李长昭又被说哭了,她想用规矩来维护自己的体面都不行。
胡醴赶紧推推刘熙让她说话委婉点,李长昭这会儿本就难受,得哄着些才行。
刘熙示意她先别管,若是李长昭自己都分不清是愧疚还是真心,那她以后还是会后悔的。
有些事,她可以错一次错两次,但绝对不能错第三次。
劝她,不是一味地顺着她的情绪。
“对,你说得对,我成婚前再如何放肆,婚后不曾越过规矩就没错,哭怎么了,夫妻名分又不是只管我一个人,蒋邵元和别的女人怀了孩子也没见他说自己不知廉耻啊,谁还没个喜欢的人,我又不是没和他说清楚过。”李长昭倔强地说完,愧疚更甚,捂着脸哭得更凶了。
她自己转过弯了,刘熙这才放缓态度:“如果你确定忘不了蒋越,后悔了想要挽回他,那就先把蒋邵元解决掉,不要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那对他们都不尊重。”
“啊?要杀了他吗?”胡醴大惊失色。
刘熙忍不了了:“和离和离和离!你杀他干嘛?”
胡醴这才反应过来:“对对对,可以和离,反正又没感情,驸马和阮氏本就有情,纳妾也是过了明面的事,如今他们俩在外生儿育女,也算是心愿达成,公主放他自由,他估计求之不得呢。”
这话刘熙不置可否,世道对男人总是要宽容些,即便蒋邵元纵容阮氏几次三番挑衅李长昭,但在外人眼里,他还是个好丈夫,两人明面上还有个孩子,若蒋邵元不愿意和离,这事还是有些难度的。
但关键是,李长昭自己要先下定决心。
“那他会原谅我吗?”李长昭仍旧迟疑。
她们刚刚说的很对,如今的蒋越,还愿意回头吗?
“你都没去解释,考虑这个是不是太远了点?”刘熙把帕子放下:“情债是你欠的,人心是你伤的,后果自然就要担着,你总要调整心态去接受一些事与愿违。”
李长昭心痛如绞,她趴在桌上哭了许久,才自己直起身子擦干眼泪:“也对,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天真地认为自己随时都有后悔弥补的机会呢,我该先向他道歉才对,至于其他,不该预设结果。”
她总算想明白了,刘熙又拿了帕子替她擦去脸上泪痕:“先把误会说开,其他的都是后话。”
“我给他写信,你帮我找人交给他。”李长昭哽咽难止。
刘熙点头,温声说道:“行,不过你现在就要写,趁着心里这股劲没松就写,然后回去睡一觉,缓一缓情绪了再把自己写的信看一遍,等上两天,如果确认不会后悔再把信给我。”
“那会不会来不及?万一又错过了怎么办?”李长昭有点怕了:“而且他还伤着,要是...”
刘熙立刻止住她的话头:“首先,沿途都有驿馆,他要是不想死,撑不住了会自己找驿馆的,就算倒路边了,也有驿馆的人每日巡逻,不会让他有机会在路上出事,其次,我兄长三天后离京,你就算现在给我,那也是三天后才出发,所以你有两天时间。”
李长昭又哭了,只是这次没那么拧巴。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道歉可以,别太卑微,真心实意的道歉不是让你放下尊严去跪求对方,你把前因后果说清楚,讲明自己的真心和对他的感情就好了,也别指望一封信就能冰释前嫌。”刘熙拍拍她的手:“还有,和离之前,你和蒋越的事,别让任何人知道。”
婚内私通这个骂名,谁都承受不起。
李长昭记下了,立刻就去动笔。
入夜,刘熙怎么也睡不着,她绕着枕头上的流苏穗子,心里乱成一团麻。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在想自己见过的所有夫妻,一转身,就见李长恭静静地看着自己。
“这么晚了还不睡?”
刘熙心里骤然一软,钻进他怀里抱住他,在他肩窝蹭了好久才闷闷出声:“三郎,你们兄妹几人,似乎只有你知道怎么对待自己的心上人,他们分不清虚情假意,也接不住真心,甚至轻视夫妻关系,连自己的枕边人都不信任,是怎么做到同床共枕生儿育女的。”
“或许是因为在我心智成熟前,见过父母恩爱的样子,所以知道真心难得,更清楚恩爱夫妻该是何种模样。”他在刘熙额前亲了亲,贴着她的脸:“而他们的母亲受陛下冷落,在日复一日的怨怼中,他们自然不信真心,也不信夫妻同心。”
刘熙立马坐起来:“还真是,其实我以前一点都不想嫁人,因为我觉得父母的日子太绝望了,书上说夫妻和睦,年轻时蜜里调油,年岁渐长也该相敬如宾,但他们不住一起,坐在一起说话的日子屈指可数,甚至不会同桌吃饭,这样的日子好没意思,都不知道他们成亲做什么。”
李长恭靠起来一些,握住她的手:“父母成婚时必然是有过感情的,只是家长里短最是消磨人,江家刘家还没一个省事的,或许刚好在你记事时,他们消磨成了陌生人。”
“那也太巧了些。”
李长恭也坐起来,捧起她的脸问:“大晚上不睡觉琢磨这个,是不是白天姐姐和你说了什么?高嬷嬷告诉我,她哭得很伤心,莫非是蒋邵元又做了什么事让她伤心了?”
“不是不是。”刘熙赶紧否认,说完又试探着问:“三郎,如果公主想和离,你会帮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