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聘?
那些东西是他带来下聘的?
胡醴愣在原地,小吏叹气:“京中动乱,我们暗地里猜测,大抵是姑娘家出了事,也不敢问,他想走,估计也是想离开这个伤心地,原本劝他再休息几日,他伤得不轻,朝廷加恩封赏时都下不了床呢,结果强撑着出去了一趟,回来就说要走,拦都拦不住。”
胡醴越发震惊,她心绪复杂地出来,李长昭掀开车帘,急急忙忙问:“人呢?”
“走了。”
李长昭一时没反应过来:“去尚书台了?那我们也去尚书台。”
胡醴站着没动,只觉得很难开口:“公主,他连夜走了,回青州了。”
马车里骤然安静,帘子滑落,遮住李长昭错愕的神情。
胡醴站在车下,嗓子眼像塞了团湿棉花,不上不下:“小吏说,他原本是要来心上人家下聘的,那些东西是聘礼,他伤势未愈,刚能下床就去找了郡王,回来就走了。”
他拿着自己的全副身家,兴冲冲的来京城提亲下聘,最后就这么走了。
李长昭抓着那只红缎包,懊恼铺天盖地。
那日他问小昭是你吗?
自己怎么说的?似乎是呵斥他放肆。
之后,他规规矩矩地行礼,没有再和自己说话,也没有再来找过自己,连东西都是让刘熙转交。
李长昭捂着脸,只觉得惭愧要把她的心磨碎了。
“备马。”李长昭红着眼圈下了马车:“把马给我。”
胡醴忙道:“京城与青州相隔千里,他昨天夜里就走了,那般决绝,不可能在路上耽搁,公主追不上的,不如写信说清缘由,青州总兵刘焕还在京城,托郡王帮忙请他转交也行。”
“把马给我。”她十分坚持,马夫急忙把拉车的马卸下来,她上马就走,胡醴急得不行,忙去问驿馆借马。
一路纵马出城,她不认得青州怎么走,走得太急也没有带腰牌路引,在城外五十里处的驿馆就被拦下来了,为此还和驿馆的人发生了争执,幸而胡醴追来得够快,这才把人带回来。
她来了荣王府,红肿着眼圈一言不发,吓得高嬷嬷都赶紧过来看是怎么回事。
胡醴把不知内情的人都赶了出去,将事情细细说了一遍,情绪同样低落,恨不得和李长昭一起哭。
刘熙把前因后果听明白了,但她没着急劝说出主意,若有所思地琢磨了好一会儿,等红英送来干净帕子和热水才有动作。
“青州路远,不带随从你怎么去?”刘熙拿着拧干的热帕子给她擦脸,声音很轻:“你先别想着解释,先想想自己到底要如何,先前你说想生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孩子,你做到了,现在你想去追他,是本就没有把他放下过,还是因为他是明珠的父亲,所以你不想让他误会?”
李长昭声音沙哑:“不都是一样吗?”
“不一样,一个是你自己的感受,一个基于他是明珠的父亲,你要分清楚。”刘熙换了帕子继续替她擦:“就如你所说,明珠还小,谁能做她的父亲由你决定,你又不需要仰仗‘丈夫’这个角色遮风挡雨,既然如此,那你的感受自然是唯一标准。”
李长昭长久的沉默,眼泪滚珠般落下:“我以为自己不告而别,他会把我忘了的,我以为他会卖了那只镯子去安家另娶。”
“你以为他会不在乎,所以你也就不在乎驸马是谁,只要能让明珠有个名正言顺的父亲就好,结果他没有忘了你,还在进京述职时带着全副身家兴冲冲地打算找到你提亲下聘,你意识到自己辜负了一颗真心,所以自责惭愧想要挽回?”刘熙把她的心思点破:“那我问你,如果他还想娶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李长昭显然没想到这一层,泪水悬在眼角,被问住了。
“你从前讨厌那些男人,觉得他们别有所图,觉得自己像个封赏他们的战利品,那如果蒋越提出娶你呢?他刚刚立下大功,他要娶你,你会不会觉得自己像个战利品?”
这话问得胡醴都觉得直白,下意识看了眼李长昭。
李长昭想了很久才摇头:“是我先选他的,不一样。”
“那你当初不告而别时,到底在顾虑什么?”刘熙声音依旧很轻,但每个问题都在往她心里钻。
李长昭哆嗦了一下,混乱的心绪越发乱了,她把脸埋在膝上,哭了许久才沙哑着嗓子开口:“他身份太低,父皇不会同意的,其他人若因为他而落选,也会害他。”
“说到底,还是他当时身份太低,你觉得他这个人不错,但是他不配做你的驸马,不配知道你的身份,你也不想为了他去反抗陛下,所以你替他做了选择。”刘熙又换了张帕子:“你看不起他。”
那点自欺欺人的小心思被拆破,李长昭下意识想要狡辩,但最后还是默认了。
她一阵难堪,心里越发不好受了。
“他在认出你的时候,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所以他走的干脆利落。”刘熙把话说得很明白:“就算没有那个镯子,伤害在你隐瞒身份那一刻就已经落下去了,只是他后知后觉罢了。”
李长昭心口都在抽痛,愧疚和懊悔几乎淹没她。
胡醴十分不忍,忙解释说:“可他现在是明威将军了,身份不低,又是靠着军功爬起来的,实打实的能力摆在那里,陛下不会拒绝的。”
“可公主有驸马。”刘熙提醒她们:“就算是有名无实的夫妻,但蒋邵元是驸马,就算他为了阮氏做下不少错事恶心公主,可他是驸马,公主现在是有夫之妇,蒋越打听不到公主府里那些鸡毛扯皮,但肯定知道公主成婚了,你也说了,他现在是明威将军,实打实的军功压在身上,二十几岁,前途一片光明,他现在会与公主私相授受吗?”
胡醴一下子哑巴了,李长昭的哭声也顿了。
她们俩都没想过这一回事。
李长昭越发难受:“我后悔了。”
但凡一年前,她坦白身份,但凡她当时主动向明帝坦诚,就不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她敢去赌蒋邵元,为什么当时不敢去赌蒋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