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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力将最后一个变量代入流形边界方程。
等式两边完全成立。
没有多余参数，没有拼凑的补丁。
啪的一声。
哈里森手里的粉笔被折断，半截掉在地上摔成粉末。
他退后两步，目光死死钉在黑板上的那行最终公式上，胸膛剧烈起伏着。
逻辑完美闭环。
没有任何冗余。
这根本不是算法优化，这分明是否定了原本的路线，直接开拓了一条新路。
他要立刻给大卫回邮件。
哈里森转过身，冲向办公桌的电脑准备回邮件。
手刚碰到键盘，他就反应过来。
不，写邮件太慢了。
他要直接打电话，告诉那个编辑，这篇论文必须立刻发表，一天都不能耽搁。
同一时间，ＭＩＴ计算生物学实验室。
维克多站在一台小型超算前，屏幕上的进度条正在缓慢推进。
他原本连看都不想看这篇荒唐的论文，但哈里森十分钟前打来的电话，让他改变了主意。
哈里森在电话里大声咆哮，说他见证了数学史上的奇迹。
维克多不信邪。
数学推导再完美，到了生物信息学的实际应用里，也可能变成废纸。
他直接把论文附带的参数和开源代码输入实验室的小型超算，并调取了之前自己给强生公司验证过的一组变异序列进行模拟验证。
看到输入所有参数后，整个计算只需要三个小时。
维克多一怔。
算这组序列，上次可是足足花了一千八百多个小时。
三个小时。
要是这是真的，那优化程度就太恐怖了。
实验室里只有超算风扇运转的低鸣。
维克多端着咖啡，靠在控制台边缘，目光盯着屏幕右上角的倒计时。
还有最后十秒。
五。
四。
三。
二。
一。
进度条满格。
系统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一行绿色的结果数据在屏幕中央跳了出来。
准确度百分之九十一点八。
维克多手一抖，咖啡杯直接掀翻在控制台上，褐色的液体顺着边缘流淌，滴在地毯上。
他完全没理会那些流淌的咖啡。
双手撑在操作台上，脸几乎贴到了屏幕上，死盯着那个数字。
百分之九十一点八。
跟论文里给出的数据分毫不差。
这台小型超算的算力，足以支撑全球最顶尖的基因测序任务。
而这个算法，竟然在短短三个小时内，把准确率推到了一个让所有同行绝望的高度。
维克多感觉喉咙发干。
搞了三十年计算生物学，他见过无数号称颠覆行业的新模型，最终全都是虚假宣传。
但今天，他在一台冰冷的机器上，亲眼看到了真正的颠覆。
他转身冲向办公桌，拉开椅子坐下，点开邮箱界面。
········
大卫坐在自然遗传学编辑部的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
距离他把稿件发给三位盲审专家，仅仅过去了不到两天。
平时这种级别的交叉审核，最快也要一个月。
毕竟这些专家可不是专门为期刊服务的。
绝大部分的专家，都是有自己的专职工作，要么做研究，要么教学。
那些大牛们总有做不完的实验和开不完的会，催稿邮件发过去通常石沉大海。
但今天，他的收件箱里躺着三封标红的加急邮件。
发件人分别是哈里森、维克多、理查德。
大卫咽了一口唾沫，移动鼠标，点开第一封。
哈里森的邮件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无需修改，直接接收。
这篇论文重塑了拓扑几何在生物学中的应用，我强烈建议将它作为下一期期刊的封面文章。
大卫眼皮跳了一下。
他点开第二封，来自维克多。
我用ＭＩＴ的超算进行了复现，结果完全一致。
这是近十年来生物信息学领域最伟大的突破。
原样采纳。
必须上封面。
大卫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他点开第三封。
剑桥的理查德教授，那个最初认为这是东方冷笑话的遗传学权威，写了整整两页的赞美之词。
邮件的最后一句依然是那个结论。
无需修改，直接接收。
如果这篇论文不能成为下一期的封面，我将质疑自然编辑部的专业水准。
三位顶尖专家。
没有任何修改意见。
直接接收。
还要上封面。
大卫靠在椅子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一个中国的大一新生，用一篇三十页的论文，把全球最顶级的三个学术大佬彻底打服了。
他坐直身体，调出系统的录用通知书模板。
填上论文标题，填上作者名字。
光标移动到最后的签名栏。
大卫的手指在鼠标上按下去，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把这封录用通知书的优先级调到最高，点击发送。
进度条一闪而过。
邮件飞向大洋彼岸。
第七天上午，清华大学教职工家属区。
两个月期限的最后一天。
楼道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清晨的安静。
李长明走在最前面，腋下夹着那个黑色文件夹，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生科院副院长王德发跟在他身旁，板着一张脸，眉毛拧在一起。
后面还跟着数学系的刘教授，以及另外两个教务处的干事。
这个阵仗，摆明了是来找茬的。
走到三楼，单身公寓的门虚掩着。
李长明连门都没敲，直接抬手推开。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屋里，罗成文、吴建华、陈建国和徐教授正围在工作站旁边。
江梦瑶坐在电脑前，手里正在翻着一本国外期刊。
听到动静，几个老教授同时转过头。
罗成文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李主任，你进门前连敲门都不会了？”
罗成文站直身体，挡在工作站前面。
李长明冷哼一声，把文件夹扔在旁边的桌子上。
“罗教授，今天可是最后期限。”
李长明扫视了一圈屋里的人。
“我带王院长和刘教授过来，就是来看看你们那个准确率百分之九十一的奇迹。”
他特意在奇迹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王德发上前一步，目光严厉的盯着陈建国。
“老陈，你搞了一辈子学术，怎么也跟着胡闹？”
王德发声音严厉。
“百分之九十一？这种数据你也敢往外报？
你知不知道这要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笑话我们生科院？”
陈建国迎着王德发的目光，一点没退让。
“王院长，数据就在电脑里，代码也是开源的。”
陈建国指着工作站。
“刘教授既然来了，大可以亲自跑一遍。”
数学系的刘教授推了推眼镜，正准备上前。
李长明直接抬手拦住了他。
“验证就不必了。”
李长明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江梦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当初在会上，姜同学说的非常清楚，两个月内，必须拿到三区以上期刊的录用通知。”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现在是上午九点，距离期限结束，只剩几个小时。”
李长明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江梦瑶。
“论文投出去了吗？有回音吗？”
李长明语气里透着傲慢。
“别告诉我，你们投了哪个野鸡期刊，还在等初审结果。”
罗成文咬了咬牙，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我们投的是自然遗传学。”
罗成文盯着李长明。
“审稿需要时间，当初已经说好了，只要论文成果足够三区的期刊就可以了，并不是非要上才算完成约定。”
李长明大笑出声。
“自然遗传学？”
李长明转头看向王德发。
“王院长，您听见了吗？
他们拿一个大一新生的作业，去投一区顶刊。
这是把教务处当傻子，还是把自然的编辑当傻子？”
王德发脸色铁青，指着罗成文的鼻子。
“老罗，你太让我失望了！
为了保住这个特权，连这种弥天大谎都撒的出来！”
吴建华把手里的烟盒重重摔在桌上。
“王德发，你少在这里摆院长的架子！
我看你真是越老越糊涂！
数据是真的，论文也是真的！
他李长明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你甚至都没有开始验证就质疑？
什么时候你也变成了这样的老糊涂了？”
吴建华指着门外。
“等录用通知下来，我看你这张老脸往哪搁！”
“那就等通知下来再说！”李长明猛的提高音量，打断了吴建华的话。
他转过身，看着黑着脸的几个老教授，又看向依然端着水杯的江梦瑶。
“既然你们拿不出三区论文的录用通知，今天这跨科培养的特权，我收定了！”
李长明盯着江梦瑶，一字一句。
“明天早上八点，带上你的课本，老老实实回教室上基础课。
否则，按旷课处理！”
屋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罗成文攥紧了拳头，陈建国气的胸口不住起伏。
王德发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刘教授摇了摇头，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李长明准备拿起文件夹走人的那一刻。
叮的一声。
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从江梦瑶的工作站音箱里传了出来。
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下意识的顺着声音看过去。
屏幕右下角，一个白色的邮件弹窗悄然浮现。
发件人：自然遗传学，大卫。
标题：关于您稿件的决定。
弹窗静静的停留在冷蓝色的屏幕上。
江梦瑶放下水杯，玻璃底座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握住鼠标，光标移向那个弹窗。
双击。
邮件正文在屏幕中央展开，最上方那行加粗的单词，直直的撞进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排版极其简洁。
没有多余的客套，没有冗长的格式说明。
正文最醒目的位置，横亘着两个加粗的黑色英文单词。
Accepted。
录用。
紧随其后的一行，字体略小，但同样加粗。
Cover Article。
封面文章。
罗成文站得最近，整个上半身几乎压在办公桌上。
他看清了那几个字母。
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他整个人像是一座被抽干了生机的泥塑，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没错。
是录用。
不是修改后重审，不是退回大修，是直接录用。
陈建国和吴建华察觉到了罗成文的不对劲。
老罗平时最讲究体面，泰山崩于前也能端着教授的架子，现在却连肩膀都在细微发颤。
两人急忙挤上前。
陈建国连忙带上自己的老花镜，等看清楚屏幕上的内容，陈建国浑身打了个哆嗦。
作为业内的大拿，他自然也在顶刊上发过论文。
但当时的他，年纪已经过了40岁。
然而，眼前的江梦瑶今年才18！
居然就已经顺利的在顶刊上发表论文，更重要的是，这篇论文并不是普通论文，而是封面论文。
这可是连他这个清华教授都没尝试过的待遇！
“这……这怎么可能……封面……直接上封面……”
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快要炸开。
吴建华夹在指间的半截香烟烧到了过滤嘴，火星烫到了皮肤，他却像完全失去了痛觉，死盯着屏幕，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李长明站在人群外围，视线被三个老头宽大的后背挡得严严实实。
他看不见屏幕，只能看到罗成文僵硬的背影，听到陈建国语无伦次的嘀咕。
李长明嘴角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
果然不出他所料。
大一新生，花五天时间写出来的初稿，去投国际最顶级的学术期刊。
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现在好了，拒稿信来了，连修改的余地都没给。
李长明把夹在腋下的黑色文件夹抽出来，拿在手里拍了拍大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行了，结果出来了。
拒稿信也不丢人，毕竟那是自然期刊，全国一年也发不了几篇。”
他往前走了一步，看着依然坐在椅子上端着水杯的江梦瑶。
“江同学，戏演到这里差不多了。
收拾收拾东西，别再浪费大家的时间。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去大教室报到。”
屋内没有人理他。
罗成文没回头，陈建国还在发抖，吴建华像个木桩。
王德发站在李长明侧后方，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觉得气氛很诡异。
如果真的是拒稿信，罗成文这几个老家伙早就应该跳脚骂娘，或者找各种借口来掩饰尴尬了。
不可能安静成这样。
这种安静，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压抑感。